不是渐渐亮的那种,是太阳从东边地平线上跳出来的那种亮,一秒之前灰蓝色的天底还压得很低,一秒之后整条公路被橙红色的光从侧面打了个透。
白花的花瓣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暖白色,花心的暗金色脉动在阳光里反而变得不那么显眼了,被太阳比下去了。
张起灵的影子从右侧拉到左侧,拉出了十几米长的一条黑线。
吴邪的影子叠在他的影子上面,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的轮廓在碎花瓣上晃。
“天亮了。”
吴邪说了句废话。
张起灵嗯了一声,脚步没停,踩碎了一朵花。
太阳光照到吴邪右手虎口,压痕的暗金色表面反射了一颗极小的光点,那颗光点在手背上只闪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但吴邪注意到了一个变化,阳光照射区域的压痕边缘出现了极细的白色线。
白色。
不是暗金色,不是灰金色,是纯白色。
那条白线沿着压痕的外圈绕了大约三毫米就断了,断口处的颜色在白和暗金之间闪烁了两次。
“我手上又多了个颜色。”
“什么颜色?”
“白,不是白花的白,是格式化的白。”
张起灵在心跳波峰上弹出去时回了半个头,那半个回头花了不到零点三秒,回头的角度刚好够他用余光扫到吴邪伸出来的右手。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了。
那零点三秒里他看到了什么吴邪不知道。
但他的速度从二十八提到了三十。
“白色线在压痕外圈?”
“对,绕了三毫米就断了。”
“母矩阵的格式化信号在尝试擦除你手上的代码碎片。”
吴邪拿着珠子的手顿了一下。
“擦我?”
“你手上的代码碎片浓度到了信号激活的阈值,对母矩阵来说你已经不是人类组织了,你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异常信号源。”
“白光扫路面的花也是这个理由?”
“一样,信号浓度超标就触发清除,不认识你是豌豆还是胡萝卜,只认浓度。”
“那它能擦掉我吗?”
“目前的强度不能,白色线只停留了半秒就断了,说明你皮肤里的生物电场在抵抗格式化信号。”
“那以后呢?”
“白光一波比一波强。”
吴邪在他背上沉默了五步。
他低头看了看虎口,白色线已经消失了,压痕恢复了纯暗金色的底色。
但他知道那条白线还会回来。
每一波白光之后格式化信号的强度都在增加,当强度超过他皮肤的生物电场抵抗阈值的时候……
不想了。
先到终点再说。
第一百五十九公里。
路面左侧出现了一块牌子,锈得只剩半截字,但吴邪认出了一个州道编号。
“我记得嗓子画的地图上这个编号对应的是……”
“第六个接应点,往前两公里右拐一百米,有一台嗓子藏好的面包车,油箱里大约三十升柴油。”
“你记得?”
“嗓子画地图的时候我在旁边,他的暗金色液体在路面上留的痕迹我都记住了。”
吴邪在他背上愣了一下,张起灵在嗓子画地图的时候就已经在记路线了。
他当时还在想要不要吞珠子,张起灵已经在背路线了。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他一个人走。
第八次闪断,间隔一分五十八秒。
缩短了。
间距一点五厘米没变,铁丝环的位置也没变,但闪断间隔自己缩短了。
不是铁丝环的问题,是花粉的问题。
花越来越密,花粉浓度越来越高,直接通过皮肤灌进来的信号量在增加,压痕的覆写速度在缓慢回升。
吴邪刚才的担忧成了现实,他无法同时挡住铁丝环通道和花粉通道,两条路一堵另一条就漫进来。
“闪断加快了,一分五十八秒。”
“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是花粉浓度高了,直接往皮肤里灌的那条通道我堵不住。”
张起灵的步频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他没有加速,但步幅从三米拉到了三米一。
那一厘米是用左脚踝多蹬了一度的外偏角度换来的,从三点八到三点九。
“你能不能把手缩进袖子里减少皮肤暴露面积?”
吴邪试了一下,右手缩进袖口,只露出攥着珠子的指尖。
花粉接触面积从整个手背缩小到了指尖那点皮肤。
下一次闪断的间隔,两分零四秒。
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