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的白色绒毛长到了七毫米,花心的暗金色脉动在天亮后的灰蓝色光底上不再需要暗红闪烁衬托,自己就能跳出一条金色实线。
张起灵每一步踩碎一朵花,金色花粉在晨光中升起来,在他身后拖出三秒的雾带。
吴邪把右手维持在气流中,花粉微粒碰到珠子表面,温度计数跳了,三十五点四。
涨回来了零点一度。
间距拉到一点五厘米之后,花粉的补充速度刚好盖住了衰减。
不涨不跌,刚好卡在收支平衡线上。
吴邪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精密的事情就是在一个浑身骨头都在响的人背上调整两个物件之间的毫米数。
“你现在这个花粉浓度够我维持温度,但攒不起来了。”
“到终点之前够吗?”
“够,不出意外的话。”
“那就别出意外。”
吴邪被这句废话逗了一下,从张起灵嘴里说出来的废话格外让人无法反驳。
第一百五十一公里,第四次闪断出现了。
间隔两分十二秒,持续不到零点三秒,空白闪了一帧就被扯回来。
吴邪条件反射地确认了三件事:珠子在手里、铁丝环在手里、张起灵的腰在屁股底下。
三样都在。
他松了手指又攥紧。
“还好吗?”
张起灵问。
“还好,间隔稳在两分钟以上了,持续时间在缩短。”
“压痕呢?”
吴邪低头扫了一眼虎口,暗金色线安静地趴在食指第二关节处,灰金色的尾端没有任何蠕动迹象。
“不动了。”
“那就先不管它。”
张起灵踩上心跳波峰弹出三米一,着地时右膝那根锁死的棍子在路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吴邪的膝盖在颠簸中撞了张起灵的腰椎一下,左肩的脱臼处又弹了半个角度,整条左臂从肩胛骨到指尖都麻了。
他没工夫管左臂的事,他的注意力被脚底下那张暗金色网络拽走了。
自从压痕激活了他的感知权限之后,那张网络就一直在他的感知里铺着。
不用看,闭着眼睛也在,张开嘴巴呼吸也在,心跳波峰上弹起来的时候在,停顿期硬跑的时候在。
它就在脚下十五米的地方,铺得到处都是。
吴邪花了大约三公里的时间来适应这种新增的感知层,不是故意去看,是那些信号自己往他脑子里灌的。
暗金色的线在地壳裂隙里蜿蜒,粗的有手臂宽,细的比毛细血管还窄,稠密程度从脚下往东北方向递增。
线里流动的东西跟着心跳的节奏一推一停,两短一长。
每推一次,线就亮一下。
到了第一百五十三公里的时候,吴邪发现了那个不对劲的东西。
东北方向,大约九十公里处,他能判断距离了,因为暗金色线的亮度衰减是线性的,他在脚下看到的亮度和九十公里外的亮度之间的比值可以算出距离。
这个能力在半小时前他还不具备。
九十公里处,网络的一条主干线上有一个暗点。
暗点不是信号消失,周围的线还在跳,还在亮。
但那个区域的信号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流不过去了。
堵塞物的形状不规则,吴邪盯了五秒才辨认出来,一个人蜷缩着的轮廓。
他的后背突然冷了一片。
“张起灵。”
“说。”
“地底下九十公里远的地方,网络的主干线上有东西堵着。”
“什么东西?”
“一个人的形状,蜷着的。”
张起灵在停顿期的硬跑中步频乱了一拍,那是吴邪在一百五十三公里里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步频不是绝对稳定的。
“你确定是人的形状?”
“确定,蜷着,脑袋朝下,手臂抱在胸前,腿弯着。”
“大小呢?”
“正常成年人的尺寸。”
“活的还是死的?”
吴邪重新集中注意力去感知那个暗点,信号在暗点边缘绕行,绕行的速度比正常流速慢了大约三成,但堵塞物本身没有任何信号输出。
不跳、不亮、不热。
一块死物堵在活管子里。
“看不出来,它不发信号,但周围的信号在绕着它走,没有排斥反应。”
“没有排斥反应意味着系统认识它。”
“系统认识它,你是说那是本体自己的东西?”
张起灵踩上了一个心跳波峰,反弹力把两个人弹了起来。
“或者是本体允许它待在那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