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翻了两遍。
一个蜷缩的人形,堵在本体信号网络的主干线上,系统不排斥,距离他们九十公里,而他们正在以每小时二十八到三十公里的速度往那个方向跑。
三个小时之后他们会经过那个暗点的正上方。
“那个东西会不会影响珠子?”
“不确定,但它堵住主干线意味着那条线上游的信号到不了下游,路面的白花和隆起在暗点之后可能会断一截。”
吴邪闭上眼,暗点两侧的网络亮度确实不一样,暗点上游(靠近本体那一侧)的线明亮饱满,暗点下游的线亮度降了两成。
他把眼睛睁开。
“白花在暗点下游比上游暗,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踩的花已经是减配版了?”
“对。”
“过了暗点之后花粉浓度会高多少?”
“不好算,取决于那条主干线在整个网络里占多大比重。”
吴邪盯着脚下的白花看了两秒,花心的暗金色脉动确实不是满状态,跟第一次在五十一公里处看到的那种全功率每秒十四次相比,这里的花心跳到十二次就开始衰减了。
减配版的花产出减配版的花粉,喂出来的珠子温度卡在收支平衡线上。
如果过了暗点,花粉恢复满状态,珠子不但不会掉温,还能往上攒。
但那个人形的暗点到底是什么?
吴邪在此后的两公里里反复用新长出来的感知去扫那个暗点。
距离在缩短,细节在变清晰。
蜷缩的姿势是抱膝的,双手环在小腿前面,脑袋埋在膝盖之间。
这个姿势他见过。
在杭州,在吴三省的那把椅子前面,在铜钱被砸碎的那一夜,吴三省在椅子上的姿势就是这样的,抱膝缩成一团,头埋在两腿之间。
吴邪的嗓子眼堵了一下。
他没说出来,因为他不确定,九十公里远的暗点他只能看到轮廓,看不到脸。
但那个抱膝的姿势所传达的东西不需要看脸就能读懂。
恐惧。
极端的、缩成最小体积的恐惧。
第五次闪断在这个念头的末尾出现了,空白闪了零点二秒就回来了,间隔两分十五秒。
吴邪没理闪断。
他盯着东北方向九十公里处那个蜷缩的暗点,把珠子攥得更紧了一些。
珠子三十五点四度。
心跳一百二十四次。
还剩九公里。
路面裂缝中的白花在晨光下铺了一地的碎金,张起灵的脚步声和心跳波峰的弹射声交替传进吴邪的颧骨。
暗点在九十公里外一动不动地蜷着,堵在本体的血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