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的是手背上那个衔尾蛇压痕。
吴邪把手翻过来的时候差点把珠子甩出去,压痕的直径从一点二厘米变成了一点五厘米。
蛇身的纹路不再是皮肤上浅浅的凹陷了,边缘的暗红色变成了暗金色,凹痕往皮肤深处又走了一毫米。
蛇尾咬蛇头的接合处那两条暗金色细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食指根部爬。
吴邪的第一反应是用左手去摸,手指按上去的时候,压痕区域的皮肤硬得不对劲,皮下组织的密度比半小时前又厚了一层。
不疼。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一毫米一毫米撑开的感觉,让他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合了一下。
“张起灵。”
“说。”
“我手上那个蛇在长。”
张起灵在奔跑中没法回头,但他的左手扣在吴邪腰间的力度变了,从固定变成了往上托。
“长到哪了?”
“食指根部,还在往上爬。”
“速度呢?”
“刚才三十秒大概走了两毫米,比五分钟前快一倍。”
张起灵踩上一个心跳波峰弹出三米二的步幅,右膝的锁死结构发出一声金属碰金属的闷响。
“花粉浓度在增加,你手上的东西被信号喂大了。”
“我知道被喂大了,我想知道的是喂到什么尺寸算到头。”
“不知道。”
“你就不能给个让人安心的答案吗?”
张起灵在停顿期的硬跑中多用了一步的时间组织语言。
“你手上那些代码碎片含量不到百分之三,花粉和珠子的信号正在把这百分之三往外扩。”
“往外扩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碎片在复制自己,往周围的正常组织里写入新的代码。”
吴邪看着自己虎口上那条正在蠕动的暗金色线,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跟生死无关。
“所以我现在等于是一块正在被格式化的硬盘?”
“差不多。”
“跟白光那种格式化有什么区别?”
“白光是擦除,你这个是覆写,往正常人类组织里写入它的底层代码。”
“那覆写完了我还是人吗?”
张起灵的后背在这个问题传到他肩胛骨之后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僵硬,持续不到零点二秒。
“百分之三扩到百分之五以内,是人。”
“百分之五以上呢?”
张起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脚踩上了一朵白花,金色花粉在晨光中炸开。
吴邪没有追问,有些答案问出来不会让事情变好,只会让攥珠子的手开始发抖。
暗金色线爬到食指第一关节的时候,吴邪的世界变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变化,是从两只脚的脚底板往上涌的东西。
他的视野里多了一层画面。
地下十五米。
一张暗金色的网络铺在脚底下方的岩层里,分叉、汇聚、再分叉,沿着地壳裂隙往东北方向无限延伸。
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跳,两短一长,心跳的节奏。
每跳一次,那些暗金色的线就亮一下,亮度从近到远依次递减。
吴邪愣了三步的时间。
他闭上眼睛,那张网络还在。
他用手捂住眼睛,还在。
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东西,是从骨头里涌上来的一种直觉,闭着眼也能知道太阳在头顶哪个方向的那种直觉。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地底下,十五米,一张网,暗金色的,往东北方向铺过去,每个节点都在跳心跳的节奏。”
张起灵的步频变了一拍。
“你不通过珠子看到的?”
“不通过,珠子在我手心里没碰任何东西,这个是从脚底板上来的。”
“压痕激活了你的感知权限。”
“什么感知权限?”
“它的身体延伸部分的感知,你手上的代码碎片含量到了某个阈值之后,它的信号网络对你来说就不再需要翻译了。”
吴邪把脸贴在张起灵的后背上,一百二十二次的心跳从肋骨震进他的颧骨。
脚底下那张暗金色网络的每一次脉动都清清楚楚,信号从东北方向的某个核心节点泵出来,沿着主干线分流进上千条支线,支线末端对接路面裂缝中的白花根系。
他第一次不通过珠子,直接触到了那个东西。
远。
但在。
然后第一次闪断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视野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