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是所有感官同时被拔了插头。
不疼、不冷、不热、听不见风声、闻不到晨露的潮气、脚底下那张网消失了、张起灵的心跳消失了。
空白,什么都没有。
零点五秒。
然后所有感官同时涌回来,风、颠簸、左肩的疼、珠子的温度、心跳的震动,同时砸回脑子里。
吴邪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张起灵扣腰的左手立刻收紧,把他按在了后背上。
“怎么了?”
“断了一下,脑子里。”
“多久?”
“半秒不到,所有感觉全没了,然后又回来。”
张起灵的速度从三十一降到了三十,那半步不是减速,是在等他说完。
“你断的那半秒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空白,纯的。”
吴邪说出空白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嗓子眼底偶尔暴露出的那不到一秒的东西,三千年无情绪、无内容、无温度的空白底色。
一模一样。
他手上的代码碎片在扩增,他的意识格式在被覆写,闪断就是覆写过程中的系统重启。
每重启一次,空白就往他脑子里多写入一帧。
第二次闪断在四十秒后出现,同样的半秒,同样的全感官拔除,同样的空白。
回来的时候吴邪的手指松了一瞬,珠子在掌心里滑了两毫米,被他的指甲盖勾住了。
“又来了。”
“间隔多少?”
“四十秒左右。”
张起灵在心跳波峰上弹出去的时候声音碎成了几截。
“你的压痕扩展到哪了?”
“食指第二关节,还在往上。”
“速度呢?”
“加快了,刚才十秒走了一毫米。”
张起灵沉默了两步。
吴邪在第三次闪断到来之前做了一个决定,他把右手里的铁丝环从距珠子五毫米的位置拉开到一点五厘米。
叠加效应断崖式下降,珠子温度在三秒内从三十六点二度掉到了三十五点五度。
但虎口的暗金色线明显慢了。
十秒过去,线只走了不到零点三毫米。
“你在干什么?”
“拉开了,铁丝环和珠子的间距,从五毫米拉到一点五厘米。”
“珠子会降温。”
“我知道,但我脑子不能在到那儿之前先碎掉。”
张起灵没有反驳这个判断。
第三次闪断姗姗来迟,间隔从四十秒拉长到了两分钟出头。
空白持续不到零点三秒就被踢了回来。
虎口的暗金色线停在食指第二关节处,不再往上爬了。
吴邪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线尾端的颜色从明亮的暗金色变成了黯淡的灰金色,扩增被卡在了输入功率不足的瓶颈上。
珠子三十五点三度,花粉还在补,衰减速度被覆盖了大半,净亏损极小。
闪断间隔拉长到两分钟以上。
吴邪在张起灵背上松了半口气,那半口气在他的嗓子眼里堵了将近两公里才吐出来。
“别问。”
吴邪在他背上说。
“我没问。”
张起灵踩碎了一朵花。
“但你那个扣腰的力度变了,从固定变成托,你在怕我掉下去。”
张起灵的左手没有松,也没有收紧,维持着那个能在吴邪意识闪断时兜住他全身重量的角度。
全程没回头。
全程没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把那个力度调了一下。
心跳一百二十三次每分钟。
珠子三十五点三度。
虎口压痕停在食指第二关节不动了。
脚底下那张暗金色网络还在,每一次心跳脉动都带着一种从骨头里涌上来的确定感。
还有十一公里。
张起灵踩上了下一个波峰,碎花瓣在身后的晨光中飘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