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小段,是从左到右横跨整条公路加两侧田野的连片灰白,延伸到视线尽头都没有边际。
张起灵在灰白色边缘二十米处减速,右膝在最后三步里发出了闷沉的碰撞声。
吴邪从他背上探出头,第五波圆形白光留下的格式化废墟,直径少说超过两公里。
他们原本要直穿的那条路被这片灰白盖得一根裂缝都不剩。
“绕得过去吗?”
“能绕,往东拐六公里再折回来,那边有没被扫到的裂缝带。”
张起灵指向右侧一片矮灌木。
吴邪在他背上沉默了两秒。
“多出来多少路?”
“五十八公里。”
吴邪的脑子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一次他不太想完成的加法,四十二加五十八等于一百。
一百公里。
他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一百除以二十八等于三点五七,约二百一十四分钟。
珠子三十四点三度,充能之后衰减速度比先前慢了将近一倍,但白光每扫一次都会啃掉一层缓冲。
乐观估计,四个小时,二百四十分钟。
二百一十四分钟对二百四十分钟,差二十六分钟。
吴邪的后背又出了一层汗,二十六分钟的余量,前提是张起灵全程维持二十八的时速。
前提是不遇白光、不碰新的格式化路段、不出任何意外。
这三个前提里任何一个打折扣,二十六分钟就会变成负数。
“你那个时速还能保持多久?”
张起灵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来背对着吴邪。
“上来吧。”
吴邪趴上去的时候左肩的麻木感已经从肩胛延伸到了半截前臂。
他用右手肘撑住张起灵的肩膀,掌心里三十四点三度的珠子稳定地跳着,每秒九次,暗金色微光在指缝里一明一灭。
张起灵拐入东侧的灌木带,脚下是被枯草和碎石覆盖的泥地,没有裂缝,没有隆起。
时速掉到了二十二。
右腿那根锁死的棍子在泥地上的效率低得离谱,没有反弹力,脚跟外侧切进泥里还得额外拔出来。
左腿在玩命补偿。
吴邪趴在他背上听着两条腿截然不同的落地声,左脚噗嗒噗嗒,右脚咚咚咚。
“你这两条腿现在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
张起灵没接这句话,呼吸频率二十一次每分钟,呼气末尾的代偿性停顿稳在零点六秒。
跑出灌木带大约八百米之后,地面恢复了硬质路基,脚下出现了零星的暗红色裂缝。
白花也重新冒了出来,稀疏得多,每七八米才有一朵。
张起灵踩上第一条裂缝的隆起,反弹力回来了,两毫米,时速弹回二十七。
比灰白区之前少了一公里。
吴邪把这一公里的损耗记在了脑子里。
“这条绕路上裂缝的密度够吗?”
“够,但隆起幅度比主路低零点五毫米。”
低零点五毫米意味着反弹力弱百分之二十五,意味着每一步少弹四五厘米,意味着时速会稳定在二十七而不是二十八。
一百公里除以二十七等于三点七零,约二百二十二分钟。
二百二十二对二百四十,差十八分钟。
余量从二十六分钟缩到了十八分钟。
吴邪决定不再算了,再算下去他怕自己把珠子攥碎。
前方的灌木在天色将明的微光中变成了深灰色的剪影,路面裂缝的暗红闪烁在灰蓝底色上格外清晰。
白花在裂缝中一朵接一朵地冒出来,间距从七八米逐渐缩短到五六米。
张起灵踩上一朵花的根部时脚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碎响,花瓣被踩扁了。
吴邪看到了一个东西。
碎裂的花瓣释放出了极细的微粒,在暗红色闪烁照过来的零点七秒间隙里,那些微粒反射出了转瞬即逝的金色光点。
然后消失了。
吴邪的注意力被那些光点钉住了三秒,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因为太累产生的视觉干扰。
“再踩一朵。”
“什么?”
“花,你脚边那朵,踩一下。”
张起灵在跑动中把右脚的落点偏移了五厘米,脚跟外侧压在了一朵白花的花瓣上。
碎响。
微粒。
金色光点,这次吴邪看清了,微粒在空中悬浮了大约三秒,在暗红色的光底上闪了两次才消散。
吴邪把攥着珠子的右手从张起灵的肩侧伸了出去,让掌心暴露在气流中。
微粒接触到珠子表面,温度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