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间歇性的波峰,是整体抬高了一毫米,维持了将近二十秒,然后回到两毫米。
本体又在推了。
张起灵在那二十秒里的平均时速从二十七升到了三十二,三毫米的反弹力让他那根棍子似的右腿效率翻了一倍,脚跟外侧切入路面之后反弹力直接顺着胫骨往上传,不经过膝盖。
棍子在波峰上跑反而比正常腿更省力,没有缓冲损耗,反弹多少就用多少。
“它每次推能维持多久?”
吴邪贴着后背问。
“不超过二十秒。”
“间隔呢?”
“不确定,上次是四十分钟。”
吴邪算了一下,每四十分钟推二十秒,一小时推三次,每次省十几秒,一小时能多跑大约五六百米。
不多。
但加上花密区的信号补充和珠子充能后的温度余量,所有正向因素叠在一起,够了。
刚好够。
他说刚好够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但数字就是这么算的。
第一百一十公里。
白花的密度增加到了每两米一朵。
花心的暗金色脉动在路面上连成了实线,不是断断续续的光点,是一条不间断的、随着脉动频率忽明忽暗的光带。
珠子三十四点三度。
还在涨。
张起灵的心跳一百零四次每分钟,涨了一次。
呼吸频率二十一次,没变。
但第四次呼气末尾的代偿性停顿从零点五秒拉长到了零点六秒,膈肌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完成压力重分配了。
吴邪在心里给所有数字排了一遍优先级,最要紧的不是珠子的温度,珠子暂时安全。最要紧的是张起灵的心跳增长曲线,如果继续按每两公里加一次的线性增长,到终点的时候会达到一百三十次左右。
一百三十次是个什么概念,吴邪不是医生,但他知道一个负重奔跑超过一百公里的人心跳到一百三十的时候,心脏的泵血效率会进入递减区间。
泵得越快效率越低,效率越低就要泵得更快。
恶性循环的起点。
“你心跳多少了?”
吴邪明知故问。
“够用。”
“我问的不是够不够用,我问的是多少。”
“你不是一直在数吗?”
吴邪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张起灵知道他一直在数。
“一百零四。”
吴邪说。
“嗯。”
“一百二十的时候你告诉我。”
张起灵的沉默跟上次一样长,三步。
然后他没有回答。
吴邪知道他不会回答,但他还是要说,说了至少证明他在乎这个数字,张起灵的脑子里多了一个一百二十的刻度线,也许到了那个刻度的时候他会比不说早零点五秒做出某个选择。
也许不会。
但零点五秒这种东西在今天的路上已经救过好几次命了。
第一百一十三公里。
路面的暗红色闪烁稳定在了零点七秒一次,比凸起出现时的零点四秒慢了将近一倍。
母矩阵的清盘程序在失去定位目标之后恢复了巡航模式,没有再发动新的白光。
吴邪松了半口气,半口是因为没有新的白光,另外半口咽回去了是因为他不确定这个安静能维持多久。
白光已经打了六波了,每一波的间隔都在缩短,覆盖范围都在扩大,速度都在加快。
第七波在酝酿。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第一百一十五公里。
吴邪的脱臼的左肩在一百多公里的颠簸中已经完全麻了,不是不疼了,是疼到一个阈值之后神经自动切断了信号。
他的左手还扣着张起灵肩胛骨下缘的衣服,但手指的力度跟刚上来的时候差了一半,麻掉的手没有力气,靠的是指节卡在布料褶皱里的摩擦力撑着。
风灌进领口的时候他打了一个寒颤。
气温在下降,不是白光造成的那种格式化降温,是自然的昼夜温差。
吴邪看了一眼天空,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条极窄的灰白色亮线。
快天亮了。
他们从晚上跑到了天亮。
“张起灵,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
“我估一下,四点半到五点之间。”
“嗯。”
吴邪在脑子里重新算了一遍时间线,他们从九十公里处开始跑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半到三点,跑了一百一十五公里花了大约两个小时,现在四点半到五点。
珠子的信号寿命还剩四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