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在二十六到三十公里时速之间做不规则的波动,路面隆起大的时候踩上波峰能弹到三十,隆起小的时候纯靠腿硬跑只有二十六。
二十八是平均值。
但波动本身在消耗额外的能量,加速减速加速减速,比匀速跑多耗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体力。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路面隆起大的时候张起灵会顺着波峰滑出去,隆起小的时候左腿多蹬半分力补偿,速度波动控制在正负一公里以内。
现在他做不到了。
右膝锁死之后,右腿失去了缓冲功能,踩上波峰的反弹力没有办法通过膝关节的屈伸转化成平稳的推力,反弹多大就蹦多快,没有调节余量。
吴邪在他背上感觉着速度的波动,每一次突然加速都让他的内脏在腹腔里晃一下,脱臼的左肩在晃动中不断往外弹又被张起灵的左手按回去。
“你能不能匀速?”
“不能。”
张起灵回答得很干脆。
“右膝不弯就不能匀速?”
“右膝弯了速度更慢。”
吴邪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不匀速但平均二十八,跟匀速但只有二十三二十四之间选,二十八还是更快。
那就不匀速。
他把右手里三十四度的珠子换了个姿势,珠子被充能之后表面的微光稳定了很多,不再需要铁丝环的叠加来维持温度。
吴邪把铁丝环从指缝里拿出来塞回了兜里。
少了铁丝环之后右手只需要攥一样东西,手指的僵硬感稍微缓解了一点,但指甲盖底下被金属边缘硌出来的白印已经变成了浅紫色。
血液循环不够了,手指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攥东西,末端的毛细血管已经在抗议了。
无所谓。
等这事儿结束了他可以抗议一年。
第九十七公里,路面出现了第四段格式化区域,大约三百米的灰白色路面,没有裂缝没有隆起没有花。
张起灵冲进去的第一步速度就掉了,没有波峰可踩,时速从二十八直降到二十二。
右腿那根棍子在平坦路面上跑的时候效率极低,没有反弹力缓冲,每一步脚跟外侧都在硬砸路面。
吴邪趴在他背上听着脚跟砸路面的声音,咚,咚,咚。
左脚是正常的啪嗒声,右脚是一个单调的咚。
两种声音交替出现,节奏不均匀,间距不一样,左脚的步频比右脚快了零点零八,两条腿完全不同步了。
三百米的格式化区域用了大约四十九秒。
冲出灰白路段的第一步,路面恢复了两毫米的隆起,张起灵的速度弹回二十七,没到二十八,少了一公里。
每过一段格式化区域速度就少一点。
积少成多。
“刚才那段你速度掉了多少?”
吴邪问。
“六。”
“以前掉几?”
“二。”
“差了四公里时速,这四公里去哪了?”
“右腿在硬地上的摩擦损耗。”
吴邪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乘以后续可能遇到的格式化区域数量,如果后面还有五六段类似的路面,每段多损耗四到五秒的时间,加起来大约半分钟。
半分钟。
听起来不多,但在所有数字都在倒计时的前提下,半分钟够很多东西死一次了。
第九十八公里。
吴邪的耳朵贴在张起灵的后背上,骨传导的嗡鸣发生了变化,呼吸周期从三点七五秒拉长到了四秒。
本体的呼吸在变慢。
吸气卡顿从零点七秒缩短到了零点五秒,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每一次吸气的总时长变短了,疼的时间按比例也短了。
但呼气末尾的力竭颤音加重了,每一口呼气都在打滑,气流在腔体壁上的摩擦声从偶尔颤变成了持续颤。
它在省力。
给珠子充能花掉了它一半的储备,给凸起扩展到两个手掌大又花掉了不知道多少,它现在的状态比一小时前虚了至少三成。
但路面隆起还在,两毫米,没有减弱。
它在砍自己其他所有的开支来维持这两毫米。
“呼吸变慢了。”
吴邪说。
“嗯。”
“它在省着用。”
张起灵没接。
“你也在省着用吧。”
“嗯。”
吴邪知道这个嗯的意思,张起灵的呼吸频率还是二十一次每分钟,但他的呼气末尾那个零点五秒的代偿性停顿还在,膈肌还在反复调整腹腔内压给大腿肌肉续命。
两个东西都在省着用。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