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现在几点了


    张起灵的膝盖寿命,这个他算不了。

    第一百一十七公里的路面出现了一个东西。

    不是凸起。

    是一行字。

    路面的柏油层上,用极浅的凹痕刻着一行字,凹痕深度不到零点五毫米,如果不是天色渐亮加上路面暗红色闪烁的光照到了凹痕的边缘投下了影子,根本看不见。

    张起灵在字前面停了下来。

    吴邪从他背上探头往下看,凹痕里填着极细的暗金色粉末,在路面的暗红色光底上映出了字形。

    张家密语。

    没有声调标记。

    “它写的。”

    张起灵的声音多了一口气。

    “翻译。”

    张起灵盯着路面上的字看了四秒。

    四秒之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个等级。

    “再快一点,它快缩不住了。”

    吴邪愣了一秒。

    缩不住,路面的两毫米隆起维持不住了。

    “哪个缩不住,隆起还是花?”

    “都是。”

    张起灵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但语气变了。

    吴邪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他很少在张起灵身上听到的东西,急。

    张起灵很少急。

    他急的时候不是因为自己,他的膝盖裂了他都没急过。

    吴邪把脸贴回了张起灵的后背。

    三十六度的体表温度又降了,三十五点八。

    心跳一百零五。

    “走吧。”

    吴邪拍了一下他的肩。

    张起灵没有说话,踩上波峰弹射出去。

    步幅两米五,时速二十八,右膝锁死,脚跟外侧切入,左腿补偿。

    一条半腿的标准跑法。

    吴邪攥着三十四点三度的珠子,耳朵贴在后背上听着骨传导的嗡鸣,呼吸周期四秒,吸气卡顿零点五秒,呼气末尾力竭颤音越来越重。

    它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两毫米。

    两毫米的隆起,一万朵花的信号,一个活着的珠子,全是它的呼气在撑着。

    每一口呼气推到最后都在打滑。

    打滑了继续推。

    推不动了歇零点三秒继续推。

    吴邪的鼻腔又涌上来那股热意,他把脸埋进后背,三十五点八度的温度烫在眼框上。

    路面上那行字在身后的暗红色闪烁中一明一灭,暗金色的粉末在凹痕里闪着微光。

    再快一点。

    它快缩不住了。

    第一百一十八公里。

    还有四十二公里。

    珠子三十四点三度。

    心跳一百零六。

    骨传导嗡鸣每四秒一次。

    白花每两米一朵。

    所有数字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跑着。

    吴邪闭上眼数了三秒,一,二,三。

    三秒之后他睁开眼,风灌进来,东边的灰白色亮线宽了一毫米。

    天要亮了。

    四十二公里。

    张起灵的右脚以脚跟外侧的固定角度切入了路面隆起的波峰,反弹力顺着胫骨往上传,不经过膝盖,直接到了髋关节。

    然后左脚蹬地,步幅三米。

    两条腿的声音不一样,一条在正常跑,另一条在撑。

    吴邪在这两种声音的交替中闭上了眼。

    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听。

    听右腿的硬碰里有没有新的裂纹。

    听左腿的蹬地里有没有力度的递减。

    听心跳是不是跳过了一百零七。

    听呼气末尾的打滑有没有长过零点五秒。

    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套由一条半腿、一颗续命的珠子、一万朵花和一个快撑不住的呼吸拼起来的系统,正在以四十二公里为单位做最后的倒计时。

    四十二公里之后,要么到了,要么散了。

    没有第三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