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在高速移动中用余光扫过路面,花与花之间的间距从七到十米缩短到了四到五米。
一公里之内的花朵数量翻了将近一倍。
花心的脉动依然是每秒十四次,暗金色的光点在暗红色闪烁的间隙里一跳一跳的,但花瓣的白色绒毛比之前的花长了将近一毫米,肉眼可辨的差异。
吴邪盯着前方连续三朵花看了两秒,确认了一件事,他们正在进入本体信号的辐射增强区。
越靠近本体,花越密,信号越强。
珠子在花密区里的温度停了下来,二十七点三度,不再往下掉。
吴邪攥着珠子等了五步,十步,十五步,二十七点三度,稳着。
“停住了。”
吴邪的嘴贴着张起灵的后背说了两个字。
张起灵的步频没有变化,但吴邪感觉到他的后背肌肉松了不到一毫米,那是一种微小的、只有贴着才能察觉的放松。
他也在等这个消息。
第四十八公里的中段,路面隆起的幅度突然从一点二毫米涨到了三毫米。
张起灵的右脚踩上去,反弹力把他整个人弹了起来,步幅从两米六直接拉到了三米二,速度在那一步里飙到了四十一公里时速。
吴邪的内脏在腹腔里被惯性拽了一下。
然后第二步,又是三毫米。
步幅三米二,时速四十一。
第三步,还是三毫米。
连续三次。
本体在连续推。
吴邪掌心的珠子在这三步里从二十七点三度跳到了二十七点六,二十七点八,二十八度。
三步回了零点七度。
“它在给你加速。”
吴邪的声音在风里被撕碎了一半,但张起灵听到了。
第四步,路面隆起回到了一点五毫米,本体歇了。
步幅降回两米七,时速回到三十五。
但那三步推出来的零点七度实实在在地留在了珠子里,没有掉回去。
吴邪在脑子里重新算了一遍,珠子二十八度,花密区里温度不再下降,本体还能间歇性地推送三毫米波峰补充信号。
如果花密区一直维持到终点,如果本体还能继续推,珠子有可能撑到一百六十公里。
有可能。
不是一定。
第四十九公里,张起灵的右膝在连续三次三毫米波峰之后安静了四步,反弹力大的时候膝盖不用硬吃冲击,软骨得到了四步的喘息。
然后第五步恢复了每三步一次的闷响。
但那四步的安静让吴邪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路面底下传上来的。
极低频的嗡鸣。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吴邪的耳朵贴在张起灵的后背上,嗡鸣是从张起灵的脚底板传上来的,经过胫骨、股骨、骨盆、脊椎,一路传到了吴邪的颧骨和颞骨。
骨传导。
嗡鸣的频率与路面隆起的周期完全同步,每三点七五秒一次,隆起的时候嗡鸣加强,塌回去的时候减弱。
本体的呼吸。
那个声音没有音调,嗓子不在本体身上,它发不出声音。
但呼吸本身的气流震动被地壳放大了之后,通过岩层、土壤、柏油路面、张起灵的骨骼,最终传进了吴邪的耳朵。
听起来像一个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叹气。
没有词,没有音节,没有任何语言的成分,气流通过一个巨大的腔体时产生的共振。
吴邪把耳朵贴紧了张起灵的后背,在嗡鸣中分辨细节。
吸气,短。
呼气,长。
吸气相大约一点三秒,呼气相大约二点四秒。
比例不对。
正常的深呼吸吸呼比应该接近一比一点五,本体的比例是一比一点八,吸气被压缩了零点四秒。
每吸一口气都要经过一个什么东西。
吴邪听了三个呼吸周期确认了这个规律,每次吸气的前零点三秒是正常的,然后在零点三秒到零点七秒之间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卡顿,卡顿之后吸气加速完成。
那个卡顿是疼。
阵法反向抽取的代价正在它的呼吸里留下痕迹,每吸一口气都要穿过一层正在被抽走的东西,穿过去的时候会疼,疼了就卡一下,卡完了继续吸。
每三点七五秒疼一次。
一分钟十六次。
一小时九百六十次。
它已经疼了不知道多久了。
吴邪攥紧了珠子,五毫米间距的铁丝环在指缝间硌着骨头,二十八度的金属表面在掌心里稳着。
“你听到了吗?”
吴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