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张起灵的回答只有一个音节。
“它在疼。”
张起灵没有接这句话,但他的步频从三点二提到了三点三。
时速从三十五挤上了三十六。
右膝的闷响从每三步变成了每两步半,他在加速,代价是膝盖承受更多的冲击。
吴邪没有说停。
第五十公里。
骨传导的嗡鸣在这个距离上变得更清晰了,不是音量变大,是细节变多。
吴邪能分辨出呼气末尾的气流在腔体壁上产生的摩擦声,能分辨出吸气卡顿时胸腔收缩的轻微嘎吱。
它的呼吸里有很多声音,只是没有一个是嗓子发出来的。
全是物理震动,全是骨骼和气流和腔体壁的碰撞。
一个几万年的存在,被拔掉了嗓子之后,连叹气都是无声的。
吴邪的鼻腔里涌上来一股热意,他把脸埋进张起灵的后背,三十七度的温度烫在眼眶上。
珠子二十八度,稳着。
白花每四到五米一朵,花心十四次每秒地跳着。
骨传导的嗡鸣每三点七五秒一次,吸气卡顿零点四秒,呼气平稳。
张起灵的心跳八十四次每分钟。
右膝每两步半响一次。
所有的数字都在吴邪的脑子里排着队,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的倒计时。
珠子的命,张起灵膝盖的命,本体的命,吴三省的命。
四条倒计时交叉在一起,哪一条先归零都是满盘皆输。
“张起灵。”
“嗯。”
“你背上这个人,值多少条命?”
张起灵的回答在风里只剩下了半句。
“不算。”
吴邪没有追问不算是什么意思,是不算多少条,还是背上这个人不在他的计算范围里。
第五十一公里的路面在前方的暗红色闪烁中出现了。
吴邪的眼睛在高速移动中捕捉到了一个异常,前方大约三十米处,白花不是从裂缝里长出来的。
是从路面表层的柏油里直接顶破沥青冒出来的。
花瓣上沾着黑色的沥青碎屑,白色绒毛被沥青染了边,但花心的暗金色脉动依然是每秒十四次,强度比裂缝里的花高了至少一倍。
那段路大约二十米长。
花的密度在那二十米里达到了每一米三朵。
珠子温度在接近那段路的时候从二十八度跳到了二十八点三,还没踩上去就开始升了。
“前面有东西。”
吴邪拍了一下张起灵的肩。
张起灵已经看到了,他的步频降了零点一,从三十六公里时速减到了三十四,进入了那段沥青被顶破的区域。
吴邪在他背上看着脚下的路面,每一米三朵白花从黑色柏油里钻出来,花瓣被沥青的重量压得矮矮的贴着地面,但花心的脉动强得发烫,暗金色的光在每秒十四次的频率里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珠子二十八点五度。
然后吴邪看到了那二十米路面的正中央。
一个手掌大小的暗金色凸起,从地底顶上来,把柏油层拱起了大约两厘米高。
凸起的表面有纹路。
吴邪盯着那个纹路看了不到一秒,掌心里的珠子表面也有纹路,两者完全一致。
同源的东西。
张起灵在凸起前三米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