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温和面具底下漏出来的空白在第七秒开始收缩——那三千年的空白底色被强行压回了皮肤下面。
温和归位的速度比之前每一次都慢了两秒。
“我没有让你送回去。”
吴邪的声音平得像路面。
“我让你送珠子回去。”
“珠子是连接物——我带着它走到本体面前——”
嗓子的下颌骨每三秒抽一次。
“本体会通过珠子把我拉回去。”
“你说过本体让你走的——它拔下自己嗓子的时候就是让你走的。”
吴邪把手插在兜里,右手指尖碰着珠子,左手指尖碰着铜钱。
“它不会强拉——你之前自己说的。”
嗓子的温和里那个小小的发光点在裂缝的最深处亮了一下。
“它不强拉——但我走到它面前的时候它不用拉我也会回去。”
“为什么?”
嗓子没有回答。
解连环的右手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胡八一从面包车后面绕过来,三根断肋骨让他的步速跟一个九十岁的老头差不多。
“它是说它跟本体之间有物理层面的归位本能。”
胡八一的罗盘横在掌心,残针随着路面隆起的节奏抖动。
“距离缩短到某个阈值之内的时候,归位会自动触发——不需要本体拉,也不需要嗓子同意。”
吴邪看向嗓子。
“这个阈值是多少?”
嗓子的下颌骨抽了三次才开口。
“大约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
吴邪从白花荒原走向灰色人形的时候,走了一百五十米。
“那你把珠子送到两百米外放下来然后走。”
不是裂缝了——整块面具从中间断成了两半,左半张脸还温和着,右半张脸上是解连环瘦削的颧骨和一只正在快速眨眼的右眼。
解连环在里面抢。
嗓子在外面压。
两个信号源在同一张脸上打了五秒钟的架。
解连环的右手抬起来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个粗暴的动作让嗓子的下颌骨抽动乱了节奏。
然后解连环用那五秒抢来的控制权说了一句话。
“他回不来。”
解连环的声音涩得跟砂纸似的。
“珠子只认你——在本体面前吞珠子的那个人必须是你——他带珠子到了你不到有什么用。”
吴邪的手指在兜里停在珠子表面上。
“你不是说回到本体身边吞珠子我只用扛十分之一吗?”
解连环的右手敲了一下裤缝表示是。
嗓子从底下发力把控制权往上顶。
解连环在最后的窗口里把剩下的话砸了出来。
“你得亲自回去。”
然后嗓子拿回了脸。
温和重新拼合,接缝处有一条头发丝粗细的暗金色液体痕迹。
吴邪靠在面包车的车门上。
他把问题拆开了。
第一,他必须亲自回到本体身边吞珠子。
第二,回去的路有一百六十多公里。
第三,珠子的信号寿命还有四到六个小时。
第四,他走路走不到、跑步跑不到。
第五,最近的摩托在回去方向八公里处,能跑七十公里,到不了。
第六,最近的汽车在回去方向三十五公里处,能跑两百多公里,走过去要七个小时,珠子等不了。
吴邪把六条排在一起看了五秒。
然后他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四米外,手在刀柄上搭着,始终没有说话。
但吴邪注意到张起灵从十分钟前开始就在做一个动作——他的右脚脚尖在路面上每隔十秒踩一下,踩的力度很轻,踩完之后脚尖在地面上停留两秒再抬起来。
吴邪看了张起灵的脚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张起灵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吴邪什么都没说。
张起灵收回了搭在刀柄上的手。
他走到面包车前面蹲下去,把右手掌心贴在了路面上。
路面隆起的时候他的手掌被顶了起来三毫米。
塌回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了五个浅坑——力度大到指甲嵌进了沥青。
张起灵站起来。
“本体的呼吸在路面上留有残余动能——沿着裂缝网络分布。”
他看着东北方向。
“顺着动能的方向跑,每一步落地的时候借隆起的反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