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站在熄火的面包车旁边,三十度的珠子在右手掌心里每秒跳六次。
跳六次的意思是它还活着。
但已经是重症监护室级别的活着。
“回去一百六十公里,要车。”
吴邪的目光扫过路面两侧——左边是收割过的玉米地残茬,右边是坡度不到五度的荒草地。
没有路灯,没有建筑的轮廓,没有引擎声。
凌晨的旧公路上什么都没有。
“嗓子。”
嗓子从面包车另一侧转过来,赤着的左脚在暗红色路面上无声落地。
“你之前沿路踩过点,备过粥备过车备过油——回去的路上还有没有藏着的接应?”
嗓子的下颌骨四秒抽动一次。
“有。”
“在哪?”
“回去方向第三十五公里处有一辆深蓝色农用车藏在废弃的砖窑后面。”
嗓子的回答干净利落,跟报站一样。
“那辆车能跑到什么地方?”
“油满的,能跑两百公里出头。”
吴邪在脑子里算了一下——走三十五公里到砖窑,开两百公里回到本体附近,加起来刚好够。
走三十五公里需要七个小时。
加上开车四到五个小时。
总共十一到十二个小时。
珠子还有四到六个小时的信号寿命。
不够。
连一半都不够。
“嗓子,在你所有藏着的车里面,最近的一辆在哪?”
嗓子的温和在这个问题上裂了一条极细的缝。
“最近的在回去方向第八公里。”
“什么车?”
“摩托。”
“多少油?”
“半箱——能跑七十公里。”
吴邪转头看胡八一。
“七十公里的摩托跑完到砖窑还差多远?”
胡八一的嘴唇动了三秒完成心算。
“从这里往回八公里骑上摩托,跑七十公里到第七十八公里处——离砖窑还差大概八十多公里。”
“那八十多公里呢?”
“走。”
胡八一的语气跟宣布一道数学证明题无解差不多。
“走十六到十七个小时,珠子早断了。”
吴邪蹲下来把珠子放在路面上。
珠子的暗金色微光在灰白色格式化路面上映出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光斑。
路面隆起的时候珠子滚了两毫米,吴邪伸手按住。
“嗓子,你能不能跑?”
嗓子的温和完整地挂在脸上,下颌骨四秒一抽。
解连环的身体单薄地站在暗红色光底里,左脚赤着,右脚穿着一只鞋底磨平的破皮鞋。
“我穿的这副身体跑不了三十五公里。”
嗓子的语速没有变化。
“肌肉密度已经降到百分之六十一。”
吴邪站起来面对嗓子。
“我问的不是解连环的身体能不能跑——我问的是你。”
嗓子的温和出现了一个不到一秒的停顿。
“三千年前你从铜钱后面出来的时候,你是一段声波。”
吴邪往前走了一步。
“遇冷十七秒衰减。”
又走了一步。
“你现在穿着解连环的身体——但你本来的速度是声速。”
嗓子的下颌骨抽动的频率从四秒变成了三秒。
“你想让我脱掉解连环?”
嗓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不属于温和范畴的东西。
不是情绪——是计算遇到了一个预设之外的变量时产生的噪音。
“我穿着他是因为我脱了他就会在十七秒内衰减消失。”
“你在铜钱后面待了三千年才出来的——你宁可消失也不愿意帮?”
嗓子的温和没有碎。
但它底下那层三千年的嗡鸣透了出来,有一个频段在跟温和的面具不兼容地震荡。
张起灵的手在刀柄上紧了一圈。
“吴邪。”
胡八一从旁边开口了,声音被肋骨压成了间歇式的喘。
“让它脱掉解连环的身体——解连环会怎么样?”
吴邪的手指在兜里碰到了珠子。
三十度。
他知道答案。
嗓子在解连环体内待了这么久,消耗了他百分之十七的肌肉密度,把他的体能拉到了六十岁的水平。
嗓子脱离的瞬间,解连环少了一个维持身体运转的信号源——就算不出别的差错,也会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