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到一半停在了空气里——离吴邪的手腕大约十五厘米。
停了两秒。
然后收了回去。
胡八一蹲在路面上把裂纹罗盘横在掌心,残针指向吴邪胸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没有拦。
不是不想拦——是他在半空中做完了判断。
吴邪注意到了胡八一收手这个动作,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珠子贴在下唇上,金属味已经渗进了牙龈的缝隙。
三十度的温度比嘴唇低了四度多,那个温差从皮肤表面一直钻到了牙根底下。
吴邪张开嘴。
珠子和下排牙齿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毫米。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胖子裤腿上干成硬壳的渗液在暗红色光里反着光。
张起灵站在七米外,刀在手里但没有出鞘,右肩麒麟纹身残痕绷成了一条硬线。
Shirley杨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手里还攥着加油时用的破塑料桶。
然后嗓子开口了。
不是那种平稳的、波澜不惊的嗓音。
声音是涩的,急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要在这里吞。”
吴邪停住了。
珠子贴在下唇上没有动,金属的凉意从嘴唇往牙齿方向渗。
吴邪的眼睛转向嗓子——不对,不是嗓子。
那个声音的质地完全不一样。
嗓子说话是一块冷玻璃在震动。
这个声音是一张被揉皱了二十三年的纸在展开。
解连环。
解连环的右手从身体侧面抬了起来,食指第二关节外侧那个极浅的弧形压痕在暗红色的光里一闪。
手指指向了东北方向。
八百公里外的荒原。
本体的方向。
“你要吞——回到它身边再吞。”
解连环的声音在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上碎了——嗓子在从底下往上抢控制权,喉咙里两个信号源撞在一起发出了一个走调的尾音。
吴邪把珠子从嘴唇上拿开了。
金属球离开嘴唇的时候带走了一小块干皮。
“你有十秒钟解释。”
解连环的右手敲了一下裤缝。
他的嘴在嗓子和自己之间抢了三秒才说出完整的句子。
“远程激活——信号损耗太大——你的大脑会碎。”
右手又敲了一下裤缝,手指因为维持控制权的消耗而发白。
“回到本体身边——近距离吞——传导路径短——你只用承受——”
声音在承受后面卡住了。
嗓子的温和从下面顶上来,解连环的左眼先闭了,右眼迟了零点三秒。
切换正在发生。
解连环在最后的窗口里用气音挤出了剩下的话。
“——十分之一。”
然后嗓子拿回了脸。
温和归位,下颌骨恢复四秒一次的抽动。
吴邪举着珠子站在暗红色的持续光底里。
十分之一。
远程激活他要扛全部负载。
回到本体身边他只扛十分之一。
胖子的声音在安静中重新启动了,嗓子沙哑但节奏稳定。
“等等。”
胡八一从路面上爬了起来,三根断肋骨在站直的过程中发出了让人后槽牙发酸的声响。
“回去?”
胡八一把罗盘收进掌心,残针在收合的时候剐到了他的手指,他连眼皮都没抬。
“我们花了二十个小时往西南跑了一百多公里,你现在告诉我要转头往回跑八百公里?”
“不是八百公里。”
吴邪掏出铜钱看了一眼——坤面微光每两秒一次,边缘褪色。
“我们从出发点到现在走了一百六十多公里,回去只用跑一百六十多公里。”
“一百六十多也要三十多个小时——你三叔还剩多少?”
胡八一说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吴邪看到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不是表情,是疼——肋骨的某个碴口在呼吸时戳到了什么。
“二十七个小时。”
吴邪看了嗓子一眼。
嗓子的温和完好无缺。
“不对。”
吴邪把铜钱和珠子分别握在两只手里。
“你说阵法已经换了人——不抽吴三省了——那他身体的消耗速度应该比四十八小时慢。”
嗓子的下颌骨抽动了一次。
“理论上是。”
“不要跟我说理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