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右手食指贴在那串凹痕的第一个数字上,指腹在不到零点五毫米深的沟槽里滑过去——指纹的纹路居然比凹痕本身还深。
月光太弱了,照在灰白色路面上只能看到一层模糊的反光。
吴邪调整了三次呼吸,靠指腹的触觉一个一个地辨认数字。
经度,纬度,小数点后四位。
胡八一已经蹲在了他旁边,裂纹罗盘的残针贴近凹痕时在每一个数字的转折处震颤了一下。
“误差五米以内。”
胡八一的声音被断肋骨压扁了,但结论很清楚。
“指向暗金色岩石区域的正中心——就是你三叔坐着的那块地。”
吴邪的食指滑过最后一个数字后没有停下来——指腹碰到了凹痕右侧延伸出去的另一组痕迹。
不是数字。
不是任何一种吴邪认识的文字。
凹痕弯弯曲曲地排在路面上,每一笔的弧度流畅得不正常,边缘光滑,底部平整,跟旁边的坐标数字是同一种工艺——白光冲洗路面时从地壳深处被翻上来的。
“这是什么?”
胡八一把罗盘残针沿着曲线凹痕慢慢移过去,残针在每一个笔画的拐弯处抖了两下。
“不是我见过的任何编码系统。”
张起灵从二十米外走了过来。
他蹲下来看了两秒,右肩麒麟纹身残痕在暗红色的持续光底里绷了一下。
“这是张家密语。”
吴邪抬头看他。
张起灵上车以来说的第三句完整的话。
“没有声调标记。”
没有声调标记——吴邪的脑子立刻跳到了第三百五十八章路面上那三十七个赤脚印拼出的信息。
胡八一当时就说过,本体的脚印文字系统是张家密语的高密度原版,因为数万年无声所以没有声调。
声调是嗓子后来加上的。
眼前这组凹痕没有声调标记,说明写的人不是嗓子。
是本体。
本体在白光冲洗路面的那几秒钟里,把信号从地壳里推上来,印在了新路面上。
“翻译一下。”
吴邪的声音没有起伏。
张起灵的食指沿着曲线凹痕移动了一遍,速度很慢,每经过一个笔画停顿不到半秒。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笔的末端停住了。
四个字。
“它换了人。”
吴邪的手指从路面上收了回来。
吴邪站起来转头看向嗓子。
嗓子站在五米外,从头到尾没有走近过这组凹痕。
暗红色的持续光底把解连环的身体轮廓照得一明一灭,那张消瘦的脸上挂着完整的温和。
“你不过来看看?”
“不用看。”
嗓子的声音波澜不惊。
“我闻得到。”
吴邪没有接这句话,直接问下一个问题。
“它换了人——换了什么人?”
他把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排了一遍——椅子上坐着的是吴三省,它指的是阵法换了能量源,还是地下一百二十米处的东西换了推挤目标。
嗓子的下颌骨在暗红色光里抽动了一下。
然后停了。
吴邪盯着嗓子的下巴。
一秒,两秒,三秒。
从他们认识嗓子到现在,不管是两秒一次还是七秒一次,那个含铜钱三千年的肌肉记忆从来没有停过。
四秒,五秒,六秒。
嗓子的下颌骨一动不动。
温和还挂在脸上,但下面那层不断运转的机器齿轮卡住了。
合适、光滑、没有人在底下。
七秒,八秒。
九秒。
嗓子的下颌骨终于动了——抽动恢复,四秒一次。
“我知道。”
嗓子的温和里有一条极细的缝在闪光,闪了一下就合上了。
“它的意思是——阵法不再从吴三省身上抽东西了。”
吴邪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第二反应是警惕。
因为嗓子说这句话的语调跟说天气预报一样平,没有任何好消息该有的轻快。
“不抽了?”
胡八一从地上爬起来,三根断肋骨让他的身体分成了上下两截分别运动。
“阵法那玩意儿还挑食呢?”
“不是挑食。”
嗓子的目光从胡八一脸上扫过去,停在了吴邪的兜——珠子在里面的那个兜。
“椅子的阵法有一个优先级——先从坐着的人身上抽意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