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停了小半秒。
“但当坐着的人意识密度降到某个阈值以下,阵法会自动切换能量来源。”
吴邪的手指在兜里碰到了珠子的表面——三十度。
“切换到哪?”
“从椅子锁着的那个东西身上反向抽取。”
吴邪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椅子锁着的东西——地下一百二十米处——本体。
阵法在反向抽取本体。
本体正在被自己造的锁消耗。
“这就是珠子降温的原因。”
吴邪的声音很平,但他的右手虎口上衔尾蛇压痕的痂壳在兜布上蹭掉了一小片。
“不只是白光在削弱连接——你身上的能量也在被椅子吸走。”
嗓子没有接话。
吴邪把时间线在脑子里拼了出来。
吴三省坐回椅子之后,椅背的七颗钉子加速生长,抽走他的意识。
当抽取量超过吴三省的承受极限——也就是意识密度降到阈值——阵法自动切换,开始从地下吸本体。
本体被吸的时候,它跟珠子之间的连接作为副产品被削弱。
珠子降温的速度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复杂。
吴邪从兜里掏出铜钱。
坤面朝上,方孔每两秒闪一次微光。
他蹲下来,把铜钱坤面贴到了灰白色路面上那串坐标凹痕的表面。
铜钱的微光在接触凹痕的那一刻跳了一下——不是两秒的周期,是额外的一跳。
吴邪的指腹隔着铜钱感觉到了凹痕里传来的温度。
不是三十度,不是二十九度。
十八度。
一个精确的数字从铜钱的金属里传入吴邪的掌心。
十八度。
吴邪立刻站了起来。
他最初赤脚走向那个三十米高的灰色人形时,路面白花的温度是三十六度,岩石因为他的接触维持在这个温度。
十八度是三十六度的一半。
本体在告诉他——吴三省椅子周围的岩石温度已经降到了十八度。
本体和椅子之间的连接正在被阵法的反向抽取切断。
“珠子在降,椅子那边的温度也在降。”
吴邪把铜钱塞回左兜。
“十八度——比我们最早碰到那些白花的时候低了一半。”
胡八一的罗盘残针在吴邪说出十八度的瞬间竖直朝下扎了一下,然后恢复水平。
“信号验证通过——凹痕里附带的不只有坐标,还有现场温度的实时数据。”
胡八一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本体把路面当留言板了。”
吴邪转头面对嗓子。
“你之前说吴三省能撑三个月。”
嗓子的下颌骨抽动了一次——四秒周期。
“他自己说的是四十八小时。”
吴邪往前走了一步。
“到底哪个是真的?”
嗓子的温和在暗红色光里严丝合缝地扣着。
“都是真的。”
“这两个数差了八十多天,怎么都是真的?”
“他的意识能撑三个月。”
嗓子的声音跟铜钱碰玻璃的声响一样干净。
“他的身体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吴邪的手在兜里攥珠子的力气大到指关节发白。
“你之前为什么不把这两个信息一起说?”
嗓子看了吴邪三秒。
温和没有裂开。
“因为你没有问身体。”
吴邪的嘴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嗓子的回答合乎逻辑。
它只回答被问到的问题,不主动补充一个字。
三千年在铜钱后面听人说话,它学会了说话的格式,但它的系统里没安装过主动关心这个功能。
吴邪回想了一遍嗓子一路上的所有行为——留油桶,留鞋子,备粥,挡白光。
每一个行为看起来都有善意。
但每一句话都只是精确的信息交换,多一个字都没有。
它在执行善意的动作序列,但驱动这些动作的不是善意本身。
吴邪把珠子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掌心。
三十度,每秒六次,暗金色微光弱到要把眼球贴上去才看得见。
本体在被自己造的锁吸走能量。
吴三省的身体在倒计时。
路面每三点七五秒隆起一厘米。
然后隆起的频率变了。
吴邪的脚底在两次隆起之间多等了将近半秒——三点七五秒拉长到了四点三秒左右。
每分钟十六次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