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杨在路边停了车,把后备箱里胖子搬来的柴油瓶子拿出来往油箱里灌。
五升柴油,灌进去的时候油表指针往上弹了不到一格。
吴邪下车的时候脚踩到了路面——灰布鞋底已经薄成了一张纸,路面隆起和塌回的起伏从脚心传上来,三毫米的幅度踩在脚底下居然有一种很具体的弹性。
热一下凉一下热一下凉一下。
本体的呼吸频率没变,还是每分钟十六次。
吴邪站在路边活动脱臼的左肩——吊臂里的胳膊已经肿到了看不出原来关节在哪的程度,Shirley杨之前给绑的布条勒出了两道红印。
“还有多少油?”
吴邪问。
“加上刚灌的,大概还能跑两百公里。”
Shirley杨擦了一下手上的柴油。
“目的地还有——”
“五百五左右。”
胡八一从副驾驶摇下车窗,罗盘横在掌心。
差三百多公里。
吴邪正要上车,珠子在兜里三秒内从三十二点五度掉到了三十度。
他的手指在兜里摁住珠子的那一刻,远处的地平线亮了。
不是日出的方向。
是正前方,是左侧的旷野,是右侧的玉米地残茬,是身后来时的公路。
四个方向。
白光同时从路面裂缝和田野里的地面裂缝中涌出来,推进速度目测每秒四米。
比上一波又快了。
“上车!”
Shirley杨喊了一声。
“没用。”
嗓子从面包车后门下来了,赤着的左脚踩在三十六度的路面上。
它站在车旁往四个方向各看了一眼,温和的脸在白光照映下白得不正常。
“上次是线性推进,这次是面状扩散——它在封堵绕行路线。”
胡八一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罗盘残针在白光中疯转。
“全覆盖,附近没有管道、没有涵洞、没有任何能躲的地下结构。”
他的声音被断肋骨压成了气音,但每个字都送到了。
吴邪环顾四周——白光从四面推进,距离面包车大约一百五十米,以每秒四米的速度计算,不到四十秒就会合拢。
胖子从车里钻出来,裤腿上干成硬壳的渗液在白光里反着光。
“——操,又来了?”
张起灵已经站到了吴邪身前,黑金电磁刀出鞘,刀身上麒麟纹路在白光中泛起极淡的暖色。
但刀砍不了光。
吴邪看向嗓子。
嗓子也在看他。
温和的眼睛里有一层计算正在高速运转——不是人类的犹豫,是一台运行了三千年的机器在评估损耗和收益的比值。
嗓子看了自己的左手一眼。
掌心那道从掌根到中指根部的裂纹在白光的映照下比正常光线里更清晰,暗金色的液体痕迹在裂缝边缘干成了一条细线。
然后它蹲下来了。
左手掌心贴上路面。
共鸣声响了。
比上一次弱——声波从掌心向外扩散的半径明显缩短了,两侧各覆盖大约八米。
白光在八米外开始分流,速度从每秒四米降到了每秒两米。
间隙宽度八米。
上次十五米,上上次十米,这次八米。
窗口时间——嗓子的掌心在路面上撑了一秒,两秒,两秒半。
嗓子的嘴角在第三秒的时候抽了一下。
三秒。
上次五秒,这次三秒。
“走!”
吴邪喊。
张起灵第一个穿过间隙,侧身避开左侧白光的边缘,身上带起的风压让白光的界面波动了一下。
Shirley杨拽着后排的老人冲过去,老人的嘴巴在颠簸中依然保持每秒一次的咬合频率。
胡八一第三个跑过,三根断肋骨在奔跑中发出的声音他全程没有哼一声,但落地的时候左脚踉跄了半步。
胖子侧身挤过间隙。
八米的宽度对胖子来说算是量身定做的窄——他的左肩剐到了白光的边缘。
没有声音。
没有疼痛感——至少胖子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吴邪看到了胖子左肩袖口处露出的皮肤上发生的事情:汗毛消失了。
不是被烧掉的,不是脱落的——是原地蒸发的。
一秒之内,白光擦过的那块大约两平方厘米的皮肤表面变得干净、光滑,汗毛孔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格式化。
吴邪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