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裂缝的暗红色闪烁频率已经突破了每零点七秒一次。
吴邪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右手攥着兜里三十三度的珠子,眼前每隔三步就叠上一层红色的残影。
不是幻觉,是视网膜在高频闪烁下开始撂挑子了。
胡八一从副驾驶的位置往后扭了半个身子,动作分成了三截——每截中间停一下等断肋骨的疼过去。
“这个频率已经到人类视觉暂留的极限了。”
“说人话。”
胖子从后排最挤的中间位置探出脑袋。
“再快零点一秒,你看到的就不是闪烁了,是一片持续的红色。”
胖子揉了一下眼睛,指缝里挤出来的目光带着血丝和柴油味。
“红色就红色,我色盲就好了——。”
面包车忽然颠了一下。
不是路面有坑——Shirley杨的方向盘没有打过,车速没有变化,但车身整体往上抬了大约两毫米然后落了回去。
吴邪的屁股从座椅上弹起来又坐回去,时间不到半秒。
“路面在动。”
Shirley杨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手肘微调方向盘的幅度说明她也感觉到了。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脚底——面包车的铁皮地板隔着一层薄钢板和轮胎连着路面,传上来的震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隆起,塌回,隆起,塌回。
每次持续零点三秒左右,间隔大约三秒多。
吴邪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三点七五秒一个周期,一分钟十六次。
他的手指在兜里摁住了珠子。
每分钟十六次。
本体的呼吸频率。
胡八一显然也算到了,裂纹罗盘已经横在掌心,残针在路面隆起时,竖直朝下扎了一下,塌回的时候恢复水平。
“不是系统崩溃的副产品。”
胡八一的额头上有汗。
“严格来说也不是地震,地震没有这么规律的周期。”
“那是什么?”
吴邪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问了。
“本体在呼吸,呼吸的物理震动沿地壳传过来了。”
“八百公里外一个东西打了个呼噜,这边路面就颠屁股?”
胖子的表述虽然粗糙但精准概括了事实。
“它用地壳当传导管道——这个我们之前已经知道了。”
胡八一把罗盘收回掌心。
“呼吸的机械波比信号脉冲的能量等级低很多,能传这么远说明它的体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吴邪靠回座椅,珠子在兜里三十三度,每秒七次。
路面每隔三点七五秒就轻微地鼓起来一下——隆起的时候脚底微热,塌回的时候微凉,温差不到一度。
面包车的车轮碾过这种起伏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极细的咕噜声,跟正常路面的胎噪完全不一样。
Shirley杨把车速降到了五十。
“再开快了底盘会被这个频率的路面共振磕散架。”
吴邪从车窗往外看,暗红色的闪烁在路面起伏的时候因为角度变化产生了明暗交替,远处看整条公路在一层发光的水面上漂着。
嗓子坐在后排最靠门的位置,隔着一个张起灵的距离,温和的脸在红光闪烁中一明一暗。
它的下颌骨每两秒抽动一次,比最初的七秒快了三倍半。
吴邪盯着嗓子的左手——上次挡白光时裂开的那道纹路从掌根延伸到中指根部,裂缝边缘有极少量暗金色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嗓子察觉到了吴邪的目光,把左手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看脸不看手,这是基本礼貌。”
嗓子的声音波澜不惊。
“你那只手里面流的不是血。”
吴邪没有移开视线。
“你们人类的血也不全是红色的,静脉血就偏暗。”
“暗金色的暗法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嗓子的温和没有裂开,但下颌骨的抽动在那一秒里从两秒变成了一点八秒。
张起灵坐在两人中间,刀横在膝盖上,目光始终看着前方。
他没有参与对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堵放在吴邪和嗓子之间的墙。
吴邪不再看嗓子的手,转头看向窗外。
路面的隆起和塌回在车灯的照射下形成了规律的明暗波纹,一直延伸到车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八百公里外那个侧躺在暗红色岩石上的东西,正在用整颗星球的骨头练习呼吸。
每一次呼气,脚底下的公路就热一点。
每一次吸气,就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