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那不算一个镇子——一条两百米长的主街,两排低矮的砖房,大部分窗户没有玻璃,用塑料布或者报纸糊着。
街上没有人。
路面上的暗红色裂缝穿过了整条主街,每零点六五秒闪烁一次红光,频率又快了。
吴邪的灰布鞋已经完全散了架,他把鞋面剥下来缠在脚上当绑带,效果不理想但比光脚好一点。
Shirley杨的摩托车停在街尾一棵歪脖子树旁边。
摩托车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白底蓝边,缺了一块口——缸里装着半缸凉水。
缸底压着一张纸条。
吴邪走过去蹲下来看纸条,字是用碎石划的。
老人体温三十四度,脉搏二十二次。嚼东西的频率加快到了每秒一次。找到半箱矿泉水和一辆面包车——油满。我在街尾修车厂里等,门口有杨字。
吴邪喝了两口缸里的水,站起来沿主街往西走。
修车厂在主街最西头,一扇铁门半开着,门框上用碎石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杨字。
Shirley杨蹲在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旁边查看轮胎。
老人裹着编织袋躺在修车厂角落的木板上,嘴巴每秒咬合一次的动作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你脸色很差。”
Shirley杨看到吴邪的第一句话。
“你也是。”
吴邪回敬了一句。
Shirley杨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已经超过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很紧。
“面包车是柴油的,油箱满的。我检查过发动机、水管和轮胎,都能跑。”
吴邪蹲下来看了一眼面包车底盘,没有漏油,排气管完整。
“能跑多远?”
“满箱大概四百五十到五百公里。”
四百五十到五百。
加上三轮车车斗里绑着的柴油瓶子——大约还有五升——总续航在五百到五百二十公里之间。
目的地还有大概六百公里。
差一百公里。
但比昨天的情况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胖子从后面赶上来的时候推着三轮车,裤腿上渗出来的液体已经干成了硬壳,走路的姿势比之前歪了十五度。
胖子把三轮车停在了修车厂门口。
“你们找到车了?那破三轮我可以不推了吧?”
“你推了多少公里了?”
吴邪问。
“不记得公里数。”
胡八一和嗓子也到了。
胡八一走进修车厂的第一件事是靠在墙上滑下去坐在了地上,三根断肋骨那侧的呼吸声跟拉风箱差不多。
嗓子走到修车厂门口停住了,没有进去。
它站在门外看着里面那辆满油的面包车,目光从车身滑到了角落里躺着的老人身上。
老人的嘴巴每秒咬合一次。
嗓子的下颌骨每三秒抽动一次。
一个含了三千年铜钱的嘴巴,和一个被拔出来自由了的嗓子。
两个本该在同一个位置的器官隔着七八米互相看着。
吴邪注意到了嗓子没有进门。
“进来。”
“我在外面等。”
“为什么?”
嗓子看了老人一眼,温和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它的左脚——赤着的、踩碎玻璃不流血的左脚——往后退了半步。
“他认识我。”
嗓子说的是老人。
“他含了我三千年,他会认出我的味道。”
吴邪没有勉强,转身走回修车厂里面。
他蹲在面包车旁边检查备用油桶的时候,右兜里的珠子跳了一下。
额外的一跳。
三十七度。
不到零点一秒。
吴邪的手指在兜里摁住珠子,数了八秒之后第二次额外跳动来了。
八秒。
上一轮额外跳动的间隔从四十三秒缩到了三十一秒。
现在是八秒。
直接从三十一秒跳到了八秒。
吴邪的手在兜里攥紧了珠子。
这不是犹豫了。
这是急了。
“胖子!”
吴邪站起来喊。
“干嘛?”
胖子从三轮车后面探头。
“搬油上车,把人扶上去,出发。”
“人还没歇够——”
“没时间了。”
吴邪的声音把胖子嘴里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胖子看了吴邪一秒,转身开始搬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