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流速不快,带着地下凉气的液体一缸一缸地倒进桶里,发出闷闷的咕咚声。
检修口边缘的水泥有一道细裂纹,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往外闪,频率稳定在每秒一次。
吴邪数搪瓷缸的次数。
第七缸的时候,塑料桶装了大约三升。
第十一缸的时候,柴油到了桶的三分之二,大约五升。
胡八一靠在加油机的金属外壳上估算了一下油量。
“五升柴油灌进面包车大概能跑六七十公里,汽油车吃柴油会爆缸。”
“那辆面包车是柴油的?”
吴邪抬头问。
“不是。”
吴邪手里的搪瓷缸停在半空。
“那这五升有什么用?”
“得找一辆柴油车。”
胡八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跟他脸上的疼痛形成了鲜明反差。
嗓子从便利店门口走过来,步幅依然精准到让人不舒服。
“加油站后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农用三轮,柴油机。”
胖子的头从检修口旁边探出来。
“又是三轮?”
“你跟三轮车今天有缘。”
嗓子的语气依然平淡。
胖子用沾了柴油和血的手指指着嗓子。
“你少在这里占我便宜。”
五个人绕到加油站后面的空地。
月光下确实停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蓝色车斗,单缸柴油发动机,方向盘是铁杆焊的,座位是一块木板拿铁丝绑上去的。
车斗里铺着半指厚的干草,有几个编织袋卷在角落。
胡八一上前检查了发动机,打开油箱盖看了一眼里面,用手指蘸了一下闻了闻。
“空的,但机器没坏。把油灌进去能动。”
吴邪和胖子把五升柴油从塑料桶灌进了油箱。
胡八一用手摇把发动了柴油机,发动机咳了四五声之后突突突地响了起来,整辆车在原地抖,抖得干草从车斗缝隙里往下掉。
“这玩意儿最高时速多少?”
吴邪扶着车斗问。
“三十。下坡能到四十。”
胡八一从引擎旁边直起腰,断肋骨让他的直起动作分成了三个阶段完成。
“五升油能跑多远?”
“这种单缸机省油,四十到五十公里。”
四十到五十公里。
距离目标还有七百多公里。
按这个距离计算,他们需要沿途加至少十五次油。
吴邪看了一眼检修口旁边还在流柴油的阀门。
“多灌点。”
胖子重新蹲到检修口旁边接油,搪瓷缸和塑料桶来回倒腾。
吴邪找了两个加油站杂物间里的大号塑料壶,洗掉里面的灰之后也拿来装油。
灌到第三壶的时候,柴油的流速明显变慢了——地下储油罐的存量不多。
最终他们灌出了大约十二升柴油,装了一桶两壶。
加上油箱里的五升,总共大约十七升。
胡八一算了一下,十七升能跑一百五十公里到一百八十公里。
还是不够,但比走路好了十倍。
嗓子坐上了驾驶座——那块铁丝绑的木板。
“我来开。”
“你开三轮车也会?”
胖子一脸怀疑。
“比面包车简单。”
嗓子把方向杆握在手里,左手抓着,右手搭着,两种力度。
张起灵坐在车斗右侧,背靠车帮,刀横在膝盖上。
胡八一坐在车斗左侧,断肋骨那一面靠着编织袋卷起来的软垫,姿势歪但稳。
胖子坐在车斗后面的挡板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
吴邪爬上副驾驶的位置——其实就是驾驶座旁边焊了一根横杆,横杆上铺了半块砖。
他的屁股刚坐上去砖就晃了一下,差点滑下去。
“这个座你坐上去别动,动了砖会掉。”
嗓子提醒了一句。
“你倒是贴心。”
吴邪调整了一下重心。
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了加油站,上了旧公路。
路面裂缝的暗红色光每零点九秒闪烁一次,在三轮车底下一道一道地掠过。
振动通过铁车架传到了吴邪的脊椎上,后背那两个闭合了的钉子孔位被震得发酸。
他右手攥着珠子放在大腿上。
三十五度,每秒九次。
信号还在衰减。
三轮车的时速大约二十五公里,嗓子开得比面包车稳,方向杆的修正幅度小到看不出它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