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解连环的灰白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扎在后面的橡皮筋又松了一圈。
吴邪注意到下颌骨的抽动——还是六秒一次。
风从前面灌进来,灌进吴邪光着的上半身,灌进他背后的两个旧伤孔,灌进他兜里那十样叮叮当当的杂物中间。
三轮车开了大约十分钟。
路面的暗红色闪烁频率又快了——每零点八五秒一次。
吴邪攥着珠子闭了一下眼。
珠子的温度没变,每秒九次的脉动没变,方向信号稳定指向西南偏南。
然后珠子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第九次脉动。
是在第八次和第九次之间,多出来的一次。
额外的。
吴邪的手指在珠子表面感受到了那一跳的温度。
不是三十五度。
三十七度。
那个被削弱了将近三成信号的连接,在这一跳里突然恢复到了最初的强度。
来自八百公里外那个正在学呼吸的意识体。
跳完之后珠子立刻回到了三十五度。
回到了每秒九次。
就那么一下子。
吴邪把珠子攥紧了,掌心的汗被三十五度的金属表面吸收。
它在叫他。
不是信号,不是数据传输,不是系统指令。
是一个存在了几万年的东西在学会呼吸之后用自己仅剩的连接能力发出了一声呼喊。
“怎么了?”
嗓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事。”
吴邪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三十五度,每秒九次,暗金色的微光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但吴邪知道那一跳的意思。
快一点。
三轮车突突突地继续往前开,单缸柴油机的节奏声在空旷的公路上传出去很远。
吴邪没有回头,他在看前方黑暗的路面。
路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鞋,没有纸条,没有脚印。
但他兜里那颗珠子在四秒前多跳了一次。
三十七度的一次。
他把珠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空出右手从兜里摸出了那截解连环给的铁丝环。
月光下,铁丝环中间那片暗金色金属片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字在他眼前很小很小。
二十三年。
解连环用二十三年的时间把铜钱上的全部代码手抄了一份。
吴邪把铁丝环翻了个面。
背面也刻满了字,密度比正面更高,排列方式从水平变成了螺旋形的。
他看不懂这些字,但他能感觉到金属片上有极微弱的温度。
大约三十度。
比体温低,比路面高。
这片金属在解连环的口袋里贴身放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带着那种被人体焐热过又慢慢冷下来的残余。
吴邪把铁丝环放回兜里。
兜里十样东西在三轮车的颠簸中轻声碰撞着,铜钱碰美工刀,珠子碰花瓣,铁丝环碰马建国的名片。
他现在是一个移动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