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站在柏油路上,月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嗓子指了一下前方,灰白头发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还有三公里。”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珠子,三十五度,每秒九点五次。
三公里对正常人来说是散步,对这五个人来说是一场行军。
胖子的右腿水泡感染处渗出的液体把裤腿染成了深色,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布料和伤口粘连再撕开的声音。
胡八一把断了三根肋骨的那一侧胳膊压在身体上,用另一侧的力量代偿,走路的姿势歪到了二十度。
张起灵扛着黑金电磁刀走在最前面,膝盖每弯曲一次就响一声,听着很有节奏感。
吴邪穿着马建国的四十三码灰布鞋走在中间,鞋底已经磨得跟纸差不多了,路面上每一粒碎石的形状和温度都能直接传进脚心。
嗓子赤着左脚走在队伍左侧,步幅固定,速度均匀,安静得不正常。
路面裂缝的暗红色光每零点九秒闪烁一次。
三公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胖子中途停了两次,靠在路边的水泥桩子上喘气。
加油站出现在路右侧的时候,吴邪第一眼看到的是塌了一半的罩棚。
钢架从中间折断,一半耷拉在加油机上面,另一半搭在旁边的水泥矮墙上,月光从钢架缝隙漏下来打在地面上,切成一条一条的。
两台加油机的显示屏都碎了,玻璃碴子散在加油机底座周围,踩上去会嘎吱响的那种。
整个加油站的气息是柴油味混着铁锈味再加上干枯杂草的苦味,三种味道按比例调配出了一股让人想打喷嚏的复合型难闻。
嗓子率先走向加油站右侧的便利店区域。
吴邪看着它赤着的左脚踩上了便利店门口的碎玻璃地面。
玻璃碴子在它的脚底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没有血。
吴邪盯着那只赤脚看了三秒,脚掌皮肤的颜色和质感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强度不对。
碎玻璃的边缘能割开普通人的脚底皮肤,割不动它的。
吴邪把这个细节咽进了肚子里,没有开口。
胡八一已经绕到了加油机的背面,单手撑着加油机的金属外壳蹲下来检查底座。
“管子断了。”
胡八一的声音从加油机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修车师傅发现发动机被人偷走时的无奈。
吴邪走过去看。
连接地下储油罐的输油管在地面接口处被拧断了,断口处的金属管壁向外翻卷,变形的方向和幅度说明施力方式是单手旋拧。
单手。
一根直径四厘米的镀锌钢管,正常人用扳手都得费半天劲,这个断口是徒手拧的。
胖子蹲在断口旁边闻了一下,眉毛挑了起来。
“有柴油味,底下有货。”
嗓子从便利店门口转过头来看着那个断口,月光下那张消瘦的脸上温和的表情没变,但下颌骨的抽动频率变了。
吴邪在心里数了一下——六秒一次,比之前快了一秒。
“这管子是你拧的?”
吴邪直接问。
嗓子的左眼闭了零点几秒。
“不是我,是之前那个版本的我。”
吴邪的脑子转了一下才消化这句话。
“什么叫之前那个版本?”
嗓子的左手垂在身侧,五个等长的手指轻微弯曲了一下。
“我从铜钱后面出来的时候不是整个出来的。有一小块碎片比我先脱离了,大约先了三秒。”
“三秒就够它跑到这里来拧断一根管子?”
胖子站起来了。
“三秒足够它获得一个临时的物理形态。它存在了大概四十分钟。”
嗓子的语气平到了让人想给它加个感叹号的程度。
“四十分钟内它沿着最近的公路跑了一段,在这个加油站拧断了管子,砸碎了显示屏,然后我追上来把它重新吸收了。”
“它为什么要破坏加油站?”
吴邪追问。
“因为它比我早三秒出来。”
嗓子的回答听起来很绕。
“早三秒意味着它接触到的第一批信息跟我不一样。我出来的时候先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所以我的第一反应是学说话。它出来的时候先碰到了冷空气和金属的震动,所以它的第一反应是毁东西。”
吴邪看着加油机底座旁边那个被拧成麻花状的断口。
一副嗓子的碎片,存在了四十分钟,本能是毁东西。
另一副嗓子的完整版,存在了若干天,本能是学说话、熬粥、切咸蛋。
三秒的差距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