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里白光没有再来,但路面裂缝的暗红色闪烁频率已经加快到了每一秒一次。
每一秒一次意味着系统崩溃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珠子的温度稳定在三十五点五度,每秒十次。
吴邪在心里算了一下。
从最初的三十七点四度和每秒十四次,到现在的三十五点五度和每秒十次,珠子跟远处那个古老意识体之间的连接信号已经衰减了将近三成。
如果再遇到三次白光,这颗珠子可能就变成一颗普通的金属球了。
面包车的油表指针在颠簸中晃到了最后一格的底部。
嗓子的驾驶技术再好也没法把汽油变出来。
“前面十二公里有个加油站。”
嗓子说。
“你怎么知道?”
吴邪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
“路牌。”
嗓子用解连环的下巴指了一下挡风玻璃右上方。
吴邪顺着看过去。
路边确实立着一块歪倒了四十五度的蓝色指示牌,上面的白字写着某某加油站以及一个距离数字。
字迹被风化得只剩下一半,但十二这两个数字还能辨认。
“加油站还能有油吗?”
胖子从后排探过头来。
“这个地方已经几个月没人了,加油站的地下储油罐应该还有存货。”
嗓子回答。
“你们有管子吗?”
“什么管子?”
“抽油的管子。”
面包车里安静了两秒。
五个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随身携带虹吸管。
“到了再说。”
吴邪用了解连环之前的那四个字。
面包车又开了大约五分钟。
五分钟后引擎的声音开始变调了——从八十岁老头打呼噜变成了九十岁老头咽气前的喘息。
油表指针已经趴在了红线底下。
嗓子松了油门,面包车靠惯性在路面上滑行。
滑行了大约三十米之后车停了。
又一辆面包车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下车走吧。”
吴邪正准备推车门的时候,驾驶座上那个人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嗓子的那种精确控制下的动作。
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往外翻的、不受控的抖动。
嗓子的左手从方向盘上弹开了。
右手——解连环的手——抬起来抓住了方向盘的上沿。
抓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吴邪。”
声音变了。
沙哑,带着损耗,但尾音的振动没了。
人的声音。
解连环出来了。
不是被嗓子让出来的,是他自己抢出来的。
吴邪攥珠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解连环的眼睛看着他。
涩的、硬的、带着二十三年地下生活磨出来的质感。
温和完全消失了。
这个时间窗口里,百分之百是解连环。
“你说吴三省第六颗钉子冒头了。”
解连环的声音很急。
“第七颗在鼓包。”
吴邪补了一句。
解连环闭了一下眼。
闭眼的那一秒里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在算什么东西。
然后他睁开眼。
“不用去坐标位置了。”
吴邪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意思?”
“坐标位置是吴三省烧在自己手臂上的,指向的是我二十三年前找到的一个旧址。”
解连环的语速比嗓子控制时快了一倍。
“旧址里有我做的东西,但那个东西现在用不上了。”
“为什么用不上了?”
“因为你砸了那座塔。”
解连环的目光没有移开。
“我做的那个东西需要母矩阵的局部框架作为传导介质,巽位节点被你打碎之后,框架正在坍塌,我的东西失去了传导路径。”
吴邪的后脑勺发凉。
他砸碎巽位节点导致的后果又多了一条。
白光是他惹的。
传导路径断了也是他惹的。
“那你有别的办法吗?”
吴邪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急。
解连环用右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截铁丝。
普通的铁丝,大概十五厘米长,被弯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形。
环的中间夹着一片极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