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每隔三分钟咳嗽一次,排气管的声音在后面拖成一条断续的灰线。
吴邪已经把那半碗粥喝完了,饭盒扣着盖子放在脚边。
他的右手攥着珠子,三十七度,每秒十二次。
路面裂缝的暗红色光每一点二秒闪烁一次。
解连环的下颌骨又抽动了一下。
第十四次了。
吴邪从上车开始一直在默数这个频率。
平均每七秒一次,误差不超过零点五秒。
含铜钱的肌肉记忆被刻进了控制神经里,换了身体也甩不掉。
“你一直在数。”
嗓子没有转头,目光看着前方。
“数什么?”
吴邪装了一下。
“我的嘴。”
装不下去了。
“七秒一次。”
吴邪直接说了。
嗓子没有否认。
方向盘上的左手指尖收紧了一个色号。
“三千年了。”
嗓子的声音很平。
“有些东西不是想停就能停的。”
吴邪看着挡风玻璃前方黑暗的路面。
“你在铜钱后面的时候,就是被含着的感觉?”
“你想象一下你的嘴被一块冰凉的金属堵了三千年。”
嗓子的语调没有起伏。
“嘴唇碰不到,舌头动不了,想发出声音的时候所有震动都被金属吸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出来了。”
嗓子的左手食指在方向盘上划了一个极小的弧线。
“出来之后我发现我的嘴会动了,但我的嘴不记得怎么说话,只记得怎么含。”
吴邪没有接话。
车厢安静了大概十秒。
十秒里面包车颠过了两个坑,胡八一在后排闷哼了一声——断肋骨被颠了一下。
“你在里面的那个——解连环——他的意识占多少?”
吴邪换了个方向。
“你问我占多少,我没法给你一个精确的数字。”
嗓子说。
“我不要精确的数字,我要一个大概。”
嗓子沉默了三秒。
“他在的时候,我们三七开。”
“谁三谁七?”
“我七他三。”
“那他不在的时候呢?”
“十零。”
吴邪攥珠子的手紧了一下。
十零意味着嗓子在解连环意识关闭的时候拥有对身体的完全控制权。
三七开已经很悬殊了,但至少解连环还有三成。
十零就是单方面支配。
“他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
吴邪继续追问。
“他能控制自己什么时候醒来。”
嗓子的回答出乎吴邪的预料。
“是他选择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现在呢?”
“关着。”
嗓子的下颌骨又抽动了一下,第十五次。
“你刚才那碗粥太热了,他不喜欢烫嘴。”
吴邪愣了一秒。
这个信息的意思是——解连环在关闭意识的时候仍然能感知到身体的感官输入。
不喜欢烫嘴。
一个被三千岁的嗓子占据了身体七成控制权的人,闭着意识的时候还在嫌粥烫嘴。
胖子从后排探过头来。
“你说他不喜欢烫嘴,那他喜欢什么温度的?”
“三十八度到四十度之间。”
嗓子回答。
“他对温度很敏感。”
面包车又开了大约十分钟。
吴邪一直在等嗓子主动提起那个方法——解连环说要当面跟他说的方法。
但嗓子没提。
它专心开车,左手抓方向盘,右手搭方向盘,下颌骨每七秒抽动一次。
吴邪决定主动戳。
“你刚才说解连环有一个方法需要我来执行。”
“我说了他不让我说。”
嗓子的拒绝很干脆。
“那让他出来。”
“他说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到了再说。”
吴邪的牙磕了一下嘴里早就结痂的舌头伤口。
到了再说。
这句话的意思是解连环要到目的地之后才肯开口。
而目的地在西南方向六七百公里之外。
吴三省在椅子上撑不了多久。
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