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的暗红色裂缝每一点三秒闪烁一次,频率比刚才又快了零点一秒。
吴邪的灰布鞋底已经薄到能分辨路面上每一粒碎石是圆的还是扁的。
珠子三十六点八度,每秒十二次,方向稳定指向西南偏南。
嗓子走在队伍的最左边,赤着的左脚踩在路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吴邪侧头看了一眼它走路的样子。
步幅固定,速度均匀,两条腿的摆动幅度完全对称。
人走路会有偏差,一脚深一脚浅,身体随着呼吸和心跳有微小起伏。
这个东西走路的精度能让强迫症患者觉得不舒服。
“前面一百米有条岔路。”
嗓子开口了。
吴邪没有回应,等着下文。
“岔路往西走三百米有一个废弃的养鸡场,养鸡场后面的棚子里停着一辆车。”
“你的车?”
吴邪问。
“我不拥有任何东西。”
嗓子的语气平淡到让这句话听起来既是陈述事实也是哲学声明。
“我在路上走的时候看到的,车里有钥匙。”
吴邪的脑子转了一下。
这个东西穿着解连环的身体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不止一趟。
它留鞋子,留纸条,留油桶,现在又知道哪里有车。
它把沿途所有能用的资源全部标记了一遍。
一副从巨人嘴里跑出来的嗓子,学会了人话,学会了开车,现在又学会了提前踩点。
“你还替我们规划了食宿没有?”
胖子从后面插了一句。
嗓子转过头看了胖子一眼。
月光下那张解连环的脸上露出了那种精确对称的笑容。
“有粥。”
这两个字让吴邪的胃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吴三省说过的那个画面——一个长着解连环脸的人在吃白粥咸蛋。
一百米后,路右侧确实出现了一条土路。
土路两边是收割过的玉米地,玉米茬子在月光下一排排竖着,远看有点阅兵方阵的意思。
嗓子第一个拐了进去。
张起灵跟在后面,手搭在刀柄上,步伐没变。
胡八一拖着三根断肋骨走在第三个,每一步都在用呼吸的节奏控制疼痛向大脑传递的频率。
吴邪和胖子走在最后面。
胖子凑到吴邪耳边。
“你信它?”
“我信这条路上每隔十分钟就要来一次白光。”
吴邪的回答跟信不信没关系,跟死不死有关系。
土路走了大约两百米,左边出现了一排矮砖房,屋顶的石棉瓦歪了一半。
养鸡场。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鸡粪和干草混合的味道,浓度不高,说明废弃至少半年了。
嗓子绕过砖房走到后面。
后面是一个铁皮搭的棚子,棚顶锈穿了好几个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打在地面上。
棚子里停着一辆面包车。
白色,长安之星。
跟老马那辆和之前嗓子开的那辆同款。
这条路上的面包车密度已经高到了可以开4S店的程度。
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纹,从右下角到左上角,歪歪扭扭的。
车牌被泥巴糊住了,只露出省份简称的上半截。
漆面剥落了大半,底下的灰色铁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吴邪站在棚子外面没有进去。
他在看车窗。
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一半,玻璃上有一层灰,灰上面有几个手指印。
手指印的间距和形状说明按上去的那只手五个指头不是等长的。
正常人的手。
解连环的手。
嗓子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从座椅底下摸出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塑料钥匙扣,扣上的字已经磨没了,只剩一个模糊的形状。
“油有多少?”
胡八一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嗓子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仪表盘亮了。
油表指针晃了两下,停在了略高于四分之一的位置。
“跑一百公里没问题。”
嗓子说。
一百公里,距离目标还有六七百公里。
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至少比用脚走快了十几倍。
嗓子坐进了驾驶座,双手搭上方向盘。
吴邪走到副驾驶的位置,但没有拉门。
他站在车窗外面,低头看着坐在里面的那个人。
灰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