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后胎没有漏气,比老马那辆强,但发动机每隔大约三分钟就会咳嗽一次,排气管的声音在后面拖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灰线。
吴邪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仪表盘。
油表指针在四分之一和八分之一之间来回抖。
这个油量跑不了多远。
他的右手攥着珠子,三十六度半,每秒十二次,方向信号指向西南偏南——跟面包车行驶的方向大致吻合,差了大约五度。
五度的偏差他没有纠正。
他在等。
等开到什么时候驾驶座上那个东西自己拐弯。
如果它真的要把吴邪送到目的地,它得往偏南方向修正五度。
如果它不修正,说明它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面包车开了大约十五分钟。
路面上的暗红色裂缝一直在闪烁,频率从一点五秒逐渐变成了一点三秒。
加快了。
地下系统的崩溃在加速。
吴邪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从吴三省重新坐回椅子到现在,过了大约十六个小时。
四十八小时剩三十二个小时。
椅背上第七颗钉子虽然在灰色人形出现后缩了回去,但前六颗不会停。
胡八一之前说过,意识被抽取到一定程度之后,钉子和椅子、阵法之间会形成正反馈——抽得越多,阵法越依赖这个能量源,依赖越深就抽得越快。
吴三省在加速消耗。
“你知道吴三省还能撑多久吗?”
吴邪问了驾驶座上那个人。
方向盘上的左手没有动。
右手——解连环的手——食指在方向盘的塑料握套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嗓子用那种温和到不正常的语调说。
“他的意识密度比普通人高三到四倍。普通人坐上去三天就空了,他能扛三个月。”
“你说的三个月是荒原时间还是外面的时间?”
“外面的。荒原里的时间压缩率已经不稳定了——你砸了那座塔之后,时间压缩的比率在波动。有时候荒原一天等于外面三天,有时候一天等于外面一小时。”
“现在呢?”
“此刻,一比一。荒原里的一秒等于外面的一秒。”
一比一。
那Shirley杨说的四十八小时就是实打实的四十八小时,没有任何时间折叠的余量。
面包车开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方向盘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往南偏了。
五度。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珠子。
珠子的方向信号和面包车行驶方向完全重合了。
它修正了。
它真的在往吴邪要去的地方开。
“你为什么帮我?”
吴邪问了第二个问题。
驾驶座上那个人沉默了大约五秒。
五秒在三十公里的时速下是大约四十米的距离。
四十米之后它开口了。
“你听过一副嗓子想说话却发不出声的感觉吗?”
吴邪没有接话。
“三千年。”
温和的声音在面包车发动机的咳嗽声间隔里输出字节。
“我在铜钱后面听了三千年,听见人哭、人笑、人骂娘、人唱歌。我什么都听到了,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向盘上的左手指尖泛白了一个色号。
“然后铜钱松了,我出来了,我有嘴了,我能说话了。我说的第一句话——你知道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吴邪摇了一下头。
“我说的是,水。”
面包车的引擎又咳了一声。
“我从来没喝过水,我不知道水是什么味道,但我听了三千年的人说渴,我知道那个字。我用这张嘴说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水。”
“然后呢?”
“然后我喝了第一口水。”
嗓子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吴邪在涵洞里听过的空旷振动。
“甜的。”
吴邪坐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同时蹦出了两个画面。
一个是三千岁老人喝了第一口过期矿泉水后说出的那个字。
甜。
一个是嗓子穿着解连环的身体喝了第一口水后的感受。
甜。
同一种味觉。
同一个反应。
被含在嘴里的嗓子和含着它的嘴的主人,在三千年后各自喝到第一口水,说出了同一个字。
“所以你不想回去。”
吴邪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