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比吴邪记忆中的解连环长了不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耳朵边。
颧骨凸出来,脸颊凹进去,晒伤的皮肤脱了好几层,新皮和旧皮交界的地方泛着红。
但眼睛——吴三省说过的那双眼睛——温和得不正常。
温和到吴邪后背那两个被钉子扎过的孔位同时发胀了一下。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紧张。”
嗓子看了一眼张起灵腰间的刀,又看了一眼胖子裤兜里鼓出来的碎石头形状。
吴邪没有笑。
张起灵走到了面包车侧面,右手无声无息地搭上刀柄。
刀柄上的金属纹路在他指尖底下亮了一丝极弱的光。
凌晨的黑暗里那丝光清清楚楚。
胖子站在吴邪身后两步远,右手已经把碎石头攥出了汗。
面包车的引擎没有启动。
驾驶座上那个人歪了一下头看着吴邪。
歪头的角度精确到了一种不对的程度——上一次见到这个角度是在涵洞口。
吴邪兜里的珠子从三十六点八度跳到了三十七度。
他攥了一下,没有上车。
五米的距离,他刻意站出来的。
足够近到看清面部的每一个细节,又足够远到在对方做出动作时有反应时间。
“你打算让我在外面站多久?”
嗓子问。
“站到我想清楚一个事。”
吴邪回答。
“什么事?”
“解连环,还是解连环的嗓子。”
驾驶座上那张脸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脸上什么都没动——不是困惑,是内部在做某种切换。
然后它笑了一下,嘴角的动作幅度不超过三毫米。
“你三叔说你脑子好使。”
它没有正面回答。
方向盘上那双手,右手搭着,左手抓着,两种力度,两种姿态。
吴邪把目光从手移到了脸上。
“那我换个问法。”
“里面那个人,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嗓子的左眼先闭了一下,右眼晚了零点三秒。
两个信号源在一张脸上抢控制权时的不对称反应。
方向盘上的右手——解连环的那只手——食指敲了一下方向盘的皮套边缘。
敲了一下。
一下。
吴邪在黑暗中站了三秒。
然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