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站起来的第一反应是觉得眼睛出了问题。
路面变了。
柏油路面安静得不像是被几万年的巨人做梦折腾过的地方。
之前所有裂缝里的暗红色光——灵魂碎片和梦的残渣——全部灭了。
裂缝还在,但裂缝变成了普通的、干裂的、没有任何光芒的灰色缝隙。
路面变成了一种均匀的死灰色,干净到让吴邪的后脖子发凉。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路面。
十四度。
之前嵌在裂缝里的灵魂碎片暗红色光、暗金色的岩石粉末、那些每两秒闪烁一次的生物信号——全部被格式化擦除了。
路两边的枯草尖端被白光掠过的部分变成了透明的硬质状态,月光穿过去折了一个角。
不是正常的植物组织了。
吴邪回头看来时的方向。
白光的波前已经推过去了,百米之外的路面重新出现了暗红色裂缝的闪烁。
白光是一个波前,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停留。
但被它经过的这段路面——目测三百米长——变成了一块完全空白的地带。
空白。
什么代码属性都没有。
什么灵魂碎片的痕迹都没有。
吴邪低头看自己的脚底。
灰布鞋底沾着的暗红色岩石粉末还在——白光没有碰到他的鞋底。
他在管道里蹲了四十秒,白光从头顶掠过,他的身体和随身物品跟白光之间隔了一层两米深的地面和一个铸铁盖。
但隔了这一层不代表完全没受影响。
吴邪把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检查。
铜钱。
他把铜钱翻了一面看坤面——暗红色微光恢复了,每两秒闪烁一次的频率也回来了。
翻到乾面。
乾面刻纹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褪色痕迹,大概两毫米长,颜色从铜的暗黄变成了灰白。
铜钱受了轻微损伤。
在白光远距离干扰下,乾面的代码属性被擦掉了一丁点。
美工刀。
刀柄的黄色漆面变淡了一个色号,原本鲜黄变成了奶黄。
刀片没变化——刀片是纯金属,没有代码属性。
珠子。
三十一度。
吴邪攥在手心里感受了三秒。
三十一。
脉动频率降到了每秒八次。
之前最低是在白光第一次出现时降到过每秒八次,后来恢复到了十四次。
现在又降到了八次。
它也受影响了。
花瓣。
没了。
放在涵洞入口水泥边缘上的那朵白色花瓣已经被白光擦掉了。
但是吴邪记得,他兜里还有一朵——从荒原上拔的那朵。
他翻了翻兜底。
花瓣还在。
但花心的脉动从之前的每秒十四次变成了每秒六次,暗金色的光泽暗了一半。
花也受伤了。
马建国的名片、纸条、布条——这三样是纯物质,纸和布没有代码属性,没有变化。
吴邪把所有东西重新塞回兜里,八样——不对,涵洞口那朵花没了,还是八样,花瓣算兜里的那朵。
张起灵从管道里爬出来,衣服上沾满了黑色淤泥,头发上挂着一根水管里掉下来的铁锈碎片。
他站直,膝盖响了两声——在不到一米直径的管道里折叠了四十秒的代价。
胡八一是被胖子从后面推上来的。
三根断肋骨加上管道里的弯腰姿势让他的脊柱发出了一串连续的咔嗒声,听起来像在拧一包气泡纸。
胖子最后爬出来。
他的后背裹着吴邪的破衣服,嘴唇的颜色比衣服还白。
吴邪看了一眼被白光擦除的三百米路段,然后看了看白光推过去的方向。
白光继续往西南走了。
它的方向——跟吴邪要去的方向一致。
“老胡,白光会停吗?”
胡八一把罗盘从浸了淤泥水的口袋里掏出来。
罗盘的壳子沾了一层黑泥,他用袖子擦了两下,残针在壳子里转了一圈后指向了西南方向。
跟白光推进的方向完全一致。
“不会停。”
胡八一的声音被断肋骨压得很扁。
“母矩阵的清除程序一旦启动就不会自行终止,它会沿着地下管线一直格式化到覆盖范围的边界。”
“边界在哪?”
“047号站点地图上巽位节点的影响半径——我没算过边界。但从白光的强度和速度来看,至少覆盖周边几百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