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那几条几乎看不见的麒麟纹身残痕亮了一丝极弱的光,弱到在黄昏的光线下根本不可能被发现,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天黑得只剩月光,那丝光清清楚楚。
他在感知地下结构。
吴邪数了两秒。
张起灵站起来,向右跨了三步。
他的落脚点在一块灌木根部与砂石路交界的位置,地面有一处不显眼的微微凸起,表面覆着一层薄水泥壳。
不看第二眼的话很容易当成普通路面修补的痕迹。
张起灵抬脚,用鞋跟狠狠踩了下去。
水泥壳碎成了四五块,灰色碎渣飞溅出去打在灌木的枝条上。
底下露出一个直径约五十厘米的圆形铁盖,铁盖表面锈蚀严重,边缘的铁锈和泥土粘成了一圈硬壳。
检修口。
地下排水管道的检修口。
“下去。”
张起灵单手抠住铁盖边缘,铁锈硬壳在他指甲断裂的手指下碎然崩开,铁盖被掀起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霉味。
下面是一段垂直的铁梯,六根横档,通往大约两米深处的黑暗。
月光照进去只能看到管道底部有积水的反光。
胡八一第一个下去。
他的下法让吴邪觉得这个人前世可能是一截弹簧——断了三根肋骨的那侧胳膊牢牢夹着身体,另一只手单手抓铁梯横档,脚尖踩在锈得快断的铁条上,整个人歪着往下滑。
铁梯发出吴邪不想描述的声响。
胡八一的脚落进管底积水里,水花溅上来的声音说明水深大约五厘米。
“管子直径不到一米,站不直。”
胡八一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闷闷的。
不到一米。
吴邪看了一眼路面上白光蔓延的前沿——七十米了。
三十五秒。
“胖子你下。”
吴邪说。
胖子看了一眼检修口的尺寸。
他的肩宽大概四十五厘米。
检修口最窄处大概四十八厘米。
中间差了三厘米。
三厘米在正常世界里是一枚硬币的直径,在这个洞口面前是两肩的皮。
胖子一声没吭。
他侧着身体,左肩先塞进去,铁盖的边缘刮过他的后背,衣服布料发出撕裂的声音。
半截身子卡在洞口里的时候他的肩膀骨骼发出了一声脆响。
不是骨折,是关节被挤压到极限的抗议声。
他用力往下一坠。
整个人掉进了管道里,积水的溅射声说明他是屁股先着地的。
胖子的声音从管底传上来。
吴邪回头看了一眼。
白光前沿——五十米。
四十米处的歪脖子槐树底下,穿着解连环身体的那个东西还站在原地。
它没有跟过来。
它看着白光蔓延的方向,解连环的脸上那种困惑的表情消失了,换成了一种吴邪无法定义的静。
然后它转身往西南方向跑了。
赤脚踩在砂石地面上的声音在两秒内消失。
吴邪来不及追。
张起灵先跳下去了。
他跳进去的动作利索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一米九的身高在直径不到一米的管道里不知道怎么塞进去的,但他确实塞进去了。
吴邪最后一个。
他的脚踩上铁梯第一根横档的时候感觉到铁条在弯——锈了这么多年的玩意儿能撑他六十公斤已经是工程奇迹。
他的手抓住铁盖边缘准备把盖子拉回来。
铁盖在合上的一瞬夹了他右手的食指。
指甲盖翘起来一角。
他没有感觉到疼。
肾上腺素把所有知觉都压扁了。
铁盖合上。
管道里一片黑暗。
霉味和铁锈味在直径不到一米的水泥管壁里浓缩成了一种具备物理攻击力的东西,吴邪的第一口呼吸让他干呕了一下。
脚底是五厘米深的积水和黑色淤泥。
淤泥的触感从灰布鞋的破洞里钻进来贴在脚趾上。
冰凉,腻滑。
管壁渗着水珠,水珠沿着铁梯的锈蚀处汇成细流滴在积水面上。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绸布被扯断的声音。
白光到了。
一条细细的白线从铁盖的边缘缝隙里渗进来,照在管壁上,把灰褐色的水泥壁面切出一道两毫米宽的亮条。
胖子的反应比吴邪快。
这个心脏功能只剩百分之十六、腿上水泡破了三个、体重一百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