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是从路边一个倒扣的搪瓷脸盆底部的锈迹形状猜出大概时间的——锈迹的氧化层在夜间凝露的覆盖下呈现特定的光泽变化,这个冷知识是当年在铺子里清理老物件库存时自学的,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这种场合。
四个人沿着旧公路又走了将近四公里。
珠子稳定在三十七点四度,每秒十四次,方向没变。
吴邪的灰布鞋后跟已经磨出了一个豁口,每一步磕在脚踝骨上的力度比之前大了百分之二十。
把兜里的纸条掏出来看了一眼。
之前那张写着它跟着你了、不是我的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老房子往西四十公里,公路尽头,涵洞。
他现在距离女人家的老房子已经走了将近七公里。
往西四十公里。
公路尽头。
涵洞。
解连环——或者说身体里那副嗓子正在跟解连环抢控制权的解连环——在那里。
但纸条上写的方向是正西。
珠子指引的方向是西南偏南。
两个方向之间有将近四十度的偏差。
吴邪攥着纸条站在路面上。
“纸条说往西四十公里。”
“珠子说往西南偏南。”
胡八一把这个矛盾说了出来。
“选哪个?”
“纸条是那副嗓子留的——或者是解连环抢到控制权的时候留的。珠子是本体的信号。”
“本体想找回嗓子,嗓子在涵洞,两个方向应该一致才对。”
“不一致说明什么?”
吴邪看着兜里两个信号源——三十七点四度的珠子和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一个往西南偏南。
一个往正西。
他想了五秒。
“说明嗓子在动。”
纸条是几个小时前留的。
留纸条的时候嗓子正在往正西方向四十公里的涵洞走。
但过了几个小时,嗓子可能已经从涵洞离开了。
珠子指向的是嗓子现在的位置。
纸条指向的是嗓子之前的位置。
两者之间的偏差就是嗓子这几个小时的位移。
“它又跑了?”
胖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恼怒。
“跑来跑去的,比兔子还难追。”
“不对。”
吴邪盯着珠子又想了三秒。
“如果嗓子在跑,珠子的温差方向应该一直在变。但珠子从一个小时前到现在一直指着西南偏南没有变过方向。”
“静止的。”
“嗓子停了。”
“停在了涵洞和我们之间的某个位置?”
吴邪把纸条的方向和珠子的方向在脑子里画了两条线。
两条线交汇的位置——如果老房子在东边七公里处,涵洞在老房子往西四十公里处,而珠子指向的方向是西南偏南八度——
“老胡你算一下。”
胡八一不需要笔。
三根断肋骨不影响他的脑子。
他闭眼算了大约十秒。
“如果嗓子从涵洞出发往东南方向走了大约十二公里——交汇点在我们正前方偏西二十五公里左右。”
二十五公里。
步行五个小时。
如果有车,半个小时。
他们没有车。
“但Shirley杨有摩托车。”
吴邪说。
“她在往西南偏南方向走,按之前商量好的。”
“珠子只认我,她不知道方向变了。”
吴邪站在路面上,灰布鞋后跟的豁口灌进了一颗碎石子。
他把鞋甩了两下,碎石子没出来,卡在了豁口的边缘。
他没时间处理这个。
“Shirley杨每三十公里停一次,用石头摆箭头做标记。”
吴邪说。
“如果我们走到她的标记处,改变方向往偏西走,就能——”
“五个小时太久了。”
胡八一打断他。
吴邪知道太久了。
吴三省的四十八小时已经过了将近十四个小时了。
剩三十四个小时。
封印系统已经开始往外找备用能量源了。
白光在后面追。
钉子在八百公里外长。
每过一个小时问题就恶化一层。
“有没有别的办法到?”
胡八一环顾了一下四周。
旧公路两侧是农田和灌木。
没有车。
没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