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交通工具。
张起灵站在前方十米处,回过头看了一眼吴邪。
他的视线落在吴邪的灰布鞋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上移到了吴邪的脸,又停了一秒。
然后他走回来了。
走到吴邪面前。
“骑我。”
路面上安静了三秒。
吴邪的表情僵了。
胡八一抬了一下眉毛。
“背我?”
吴邪确认了一下用词。
张起灵没有纠正。
“我跑,你指路。”
吴邪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的体力在所有人里最好——虽然他麒麟血脉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两根手指肿胀,指甲断裂,之前在荒原上扛了几个小时的老人。但他毕竟是张起灵。
“你能跑多快?”
“比你走快。”
这个回答在精确度上不及格,但在实用性上满分。
“距离二十五公里。”
“一个半小时。”
胖子在旁边咳了一声。
“那我和老胡呢?”
“你们沿路走,我和吴邪先到,找到之后折返。”
“折——你跑二十五公里过去,再跑二十五公里回来接我们?”
张起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蹲下来,背对着吴邪。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后背。
灰色的衣服上沾着帆布灰和碎石粉末,右肩麒麟纹身残痕的位置陷在布料下面,已经没有任何光泽了。
腰带上别着黑金电磁刀。
背脊的弧度稳定、干净。
吴邪把兜里八样东西全部确认了一遍——铜钱、美工刀、花瓣、珠子、马建国的名片、油桶旁边的纸条、布条、新纸条——然后他爬上了张起灵的后背。
张起灵站起来,没有任何晃动。
吴邪六十多公斤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的膝盖弯了一个角度,调整了重心,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走。
是跑。
速度在三步之内提到了吴邪无法单脚站稳的程度。
风灌进吴邪的领口,把他的病号服吹得鼓起来。
灰布鞋后跟的碎石子在颠簸中终于被甩了出去。
吴邪的左手——脱臼的那只——搂着张起灵的脖子,力度控制得刚好不掐着他的喉咙。
右手攥着珠子。
三十七点四度。
每秒十四次。
西南偏南——不对。
偏了。
珠子的温差方向从西南偏南变成了西偏南。
更偏西了。
“往右拐。”
吴邪贴着张起灵的耳朵说。
“偏西十五度。”
张起灵的脚步没有减速,方向在两步之内调整完毕。
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
碎石变成泥土。
吴邪回头看了一眼。
胖子和胡八一站在路面上,越来越小。
胖子嘴里念了一个数字,声音被风扯成了碎片,吴邪没听清具体是几。
但他知道数字没有停。
张起灵的速度稳定在一种吴邪估算为每小时十五到十八公里的节奏——远超步行,不及全力冲刺。
省力模式。
匀速输出。
吴邪的珠子在颠簸中持续传递着方向信号。
三十七点四度。
三十七点五度。
升了。
他在接近。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泥土路变成了一条更窄的砂石路。
砂石路两侧的灌木变高了,枝条在夜风里刮着张起灵的肩膀。
吴邪的珠子升到了三十七点八度。
很近了。
又跑了五分钟。
珠子到了三十八度。
吴邪从来没有感受过珠子超过三十七点七度。
三十八度已经不是体温的范畴了。
是低烧的温度。
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水渠。
水渠的宽度大约三米,底部积着半干的淤泥和碎砖。
水渠的上方横跨着一个水泥涵洞。
涵洞的直径大约一米五,入口处的水泥边缘有风化的裂缝,黑暗的洞口朝向正西。
纸条上说的涵洞。
公路尽头。
张起灵停了下来。
他没有放下吴邪。
他站在水渠边上,看着涵洞的入口。
月光照进涵洞的前两米,再往里就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