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没有再停下来看脚印的意思,但他的步速变慢了。
因为脚印又出现了。
跟之前那串一样——四十五码以上,赤脚,等距,等深,沿着排水沟边缘延伸,方向西南。
但这次有一个区别。
脚印的间距从七十厘米变成了六十厘米。
步子变小了。
吴邪不是学生物的,但他知道一个常识——步距变小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在减速,要么重心降低了。
换句话说,这个东西在蹲着走。
或者在弯腰。
胡八一把罗盘贴近了新脚印的边缘。
残针抖动的幅度比上次大了三倍,他的手指不得不按住罗盘壳子才能稳住。
“这串印子比上一串新。”
“新多少?”
“半小时以内。”
半小时前他们还在废弃平房里翻摩托车。
这个东西就在附近。
吴邪的手伸进兜里捏住了珠子。
三十七点四度,没有变化。
珠子对这个东西没有特别的反应。
说明它不是地下那个存在投射出来的。
也不是灵魂碎片。
是新的东西。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没有因为脚印的出现而改变节奏,但吴邪注意到他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到了腰间——黑金电磁刀的把手上。
手指搭在刀把上,没有握紧,但随时能抽。
这个动作说明张起灵认为这个东西有威胁。
胖子在后面喘着粗气,声音含含糊糊的。
他也看到了脚印,但没有评论,只是把自己走路的位置从路中间挪到了路左边——离脚印远了一步。
走出第三公里的时候,路面左边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截树枝,折断的,插在路边的泥里。
树枝上挂着一块布。
吴邪走过去看了看。
灰色的,是布料,不是塑料。
衣服上撕下来的一块,边缘不整齐,是用手扯的。
布料上有深色的干燥液体痕迹。
血。
布料的质地——细棉,不是化纤。
解连环穿灰衬衫。
之前在荒原远处看到的那个人影,灰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
这块布是从灰衬衫上扯下来的。
吴邪把布从树枝上摘下来翻了一面。
背面用蓝灰色圆珠笔写着三个字。
不要停。
笔迹和鞋垫上的、路边油桶上纸条的完全一致。
左手写的,收笔处有向上的毛刺。
吴邪把布条叠起来塞进兜里。
兜里已经快塞不下了——铜钱、美工刀、花瓣、珠子、纸条、名片、布条,七样东西挤在一个裤兜里,走路的时候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把布条上的字给其他人看。
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是三个字的信息量太少,看了只会多想。
不要停。
不要停什么?
不要停止前进?
不要停下来看脚印?
不要停下来就好了?
哪种?
吴邪咬了一下舌头伤口的结痂,铁锈味冒出来。
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第五公里的时候,等距脚印突然拐弯了。
从排水沟边缘直角拐进了路左侧的一片矮灌木丛。
脚印拐弯的位置踩出了一个比其他印子深三倍的坑,泥土被压得又硬又亮。
降速转弯,惯性大,需要额外踩一脚稳住重心。
吴邪蹲下来看拐弯后的方向。
脚印进了灌木丛之后消失了——灌木丛下面是碎石和干草,脚印留不住。
但灌木丛的枝条有两根被折断了,折断的断面是新的,木质部的颜色还是白的。
有东西从这里钻进去了。
吴邪往灌木丛深处看了一眼。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珠子温度没变。
他站起来,没有跟进去。
既然布条上说不要停,他就不停。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灌木丛的范围之后,路面恢复了干净,没有脚印了。
但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
吴邪吸了一口气辨认了一下。
泥土?不是。
铁锈?不完全是。
铜?也不对。
是一种混合的味道,底层是土腥味,上面盖着一层淡淡的甜——跟搪瓷缸里过期矿泉水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