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厘米粗,横在路中间,树根带着一坨泥,砍痕新鲜得还在渗汁。
不是天灾,是人为。
吴邪下车的时候脚底先感受到路面的温度——十五度,比之前荒原上的三十七度低了二十多度,两只脚掌同时传来一阵刺麻。
老马递过来的灰色布鞋大了一号,脚跟空着一截,但橡胶鞋底把地面的冰凉隔在了外面。
这是今天收到的最实在的礼物。
众人从面包车上下来,绕过倒树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吴邪回头看了一眼老马的车。
面包车掉了个头,左后胎每转一圈还在往左偏,尾灯歪歪扭扭地消失在来路的黑暗里。
带走了半袋红薯的重量和一个普通人所能提供的全部善意。
吴邪把老马那张名片从兜里拿出来又塞回去,确认没掉。
马建国,红薯运输。
这张名片的存在让他觉得世界还是正常的。
绕过倒树之后,路牌果然立在路中间,铁皮锈了,上面的字被石头重新刻过。
两个字——西南。
下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刻字的力度不均匀,深浅交替,有几个地方石头打滑留下的划痕偏向了右侧。
吴邪蹲下来看箭头旁边的地面。
路牌底座周围散着几颗碎石渣,其中一颗沾着暗褐色的干燥液体,不是锈,是血。
刻字的时候手被石头磨破了皮。
胡八一也蹲了下来,弓着腰的角度因为断肋骨的缘故歪向右边,他伸手翻了一下路牌底座旁的泥土。
泥土里有半截蓝色圆珠笔芯,笔尖磨平了,墨水干了。
跟鞋垫上写字的是同一支笔。
吴邪从三轮车斗——现在是面包车后备箱转移过来的杂物堆——里把那只四十二码的右脚黑皮鞋翻出来。
鞋垫上的字他之前只让自己看了。
太迟。
蓝灰色的墨水,笔画收尾处有向上的毛刺。
吴邪把鞋翻过来看鞋底。
磨损纹路集中在前脚掌外侧,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外,这个习惯和吴三省一致。
但鞋帮内侧的缝合线是机器双线缝纫。
吴邪盯着那两条平行的缝合线看了三秒。
他记得吴三省的牛津鞋是解连环帮他修过的,用的手工单线,针脚间距比机器线宽一毫米左右。
这不是吴三省的鞋。
是同款的另一双。
圆珠笔的字迹墨色偏蓝灰,收笔的毛刺方向一致地朝右上方翘——左手写的。
解连环是左撇子。
吴邪把鞋塞回杂物堆里,鞋口朝下,没让其他人看鞋垫上的字。
太迟。
是在说什么太迟了?
是说他们出发太迟?
还是说到了也太迟?
他咬了一口兜里剩的那截干红薯。
苦的,肉是粉的,嚼的时候左边牙齿咬到了之前咬破的舌头伤口。
铁锈味和红薯的糊味混在一起,难吃得很有层次。
胖子看了一眼吴邪手里的红薯头,又看了一眼吴邪的脸色。
“你脸白得跟纸似的,吃点东西。”
“在吃。”
“那玩意儿能叫吃?干得能打狗。”
胖子说完自己也从兜里掏出一截红薯头啃了一口,啃到一半皱了一下鼻子,但没吐。
他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一百二十斤的身体消耗大,但心脏功能只剩百分之十六,嚼东西太快心率会跳。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用帆布裹着的三千岁老人,四十公斤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的步幅稳定,每一步的落脚点都避开了路面的裂纹和碎石。
胡八一跟在吴邪右侧,裂纹罗盘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夹着断肋骨那侧的腰。
走路的姿势难看得很,但速度没拖后腿。
在黑暗的公路上往西南方向走。
吴邪兜里的珠子三十七点三度,每秒跳十四次。
路牌上的箭头指向和珠子的温差方向完全一致。
走了大约三百米,吴邪回头看了一眼。
倒树已经看不见了,路面上只剩车灯照不到的黑。
但远处荒原的方向——东北偏北,地平线的位置有一根极细的灰白色垂直线。
那是吴三省椅子上射出的光柱。
这个距离已经看不清颜色了,但吴邪知道光柱里的灰色比例在增加。
椅背上的钉子在往回长。
第七颗钉子的鼓包虽然瘪了,但前六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