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表跳了二十三公里。
油表指针从四分之一降到了五分之一出头。
老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吴邪看到了他下意识地瞄油表的动作。
“前面有加油站吗?”
老马想了想。
“往西南这个方向……镇上有一个。但不在主路上,得拐进去七八公里。镇子叫石磨坪。”
“多远?”
“从这儿开大概还有四十多公里。”
四十多公里。
五分之一箱油能跑六七十公里。
到加油站的话,油还剩一口。
但拐进镇子的七八公里是多出来的。
别算了。
吴邪的数学不好,但也知道这笔账紧得能夹死人。
面包车在公路上开。
车灯照出来的扇形光斑在路面上晃。
左后胎慢漏气的影响越来越明显了。
老马每隔十几秒就得补一次方向。
方向盘在他手里左一下右一下地拧。
车内的震动开始变大。
后备箱位置的老人在震动中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球转了一圈。
看到了车顶灰白色的铁皮。
看到了身边Shirley杨的手。
看到了斜上方张起灵的侧脸。
老人的嘴动了一下。
没出声。
Shirley杨低头凑近了。
老人的唇形比了两遍。
Shirley杨读出来了。
“他说渴。”
吴邪把副驾驶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递过去。
Shirley杨拧开盖子,小心地往老人嘴唇上倒了一点。
水顺着嘴角流进去。
老人的喉结动了。
咽下去了。
然后又动了一下。
又咽了一口。
他喝了四五口之后眼神清楚了些。
浑浊的眼球转向了吴邪的方向。
吴邪从副驾驶回头看他。
老人的嘴又动了。
这次出了声。
声音极轻。
“铜钱。”
两个字。
吴邪从腿上拿起备用铜钱。
“在这。”
老人的干枯手指从帆布下面伸出来。
颤巍巍的。
指尖碰了一下铜钱的边缘。
老人的手指缩了回去。
缩得很快。
“不对。”
老人说。
吴邪愣了一下。
“什么不对?”
“这个不是那个。”
老人又喘了两口气。
每一口气之间的间隔有三四秒。
“他嘴里的那个……比这个老。”
他嘴里的那个。
巨人含了三千年的那枚铜钱。
现在在吴三省手里。
吴邪拿的是047号站点的备用铜钱。
“备用的。”
吴邪说。
“不一样?”
“不一样。”
老人的声音虚得能被车里的震动盖住。
“他那个……上面有他的气。”
他的气。
巨人的气。
含了三千年,铜钱上沾满了巨人的碎片。
“这个上面没有。”
老人说完闭上了眼睛。
吴邪把铜钱翻了一面。
坤面朝上。
方孔里没有光。
之前暗红色的微光没了。
在暗红色岩石上的时候还有。
离开岩石面之后就没了。
吴邪把铜钱放回腿上。
面包车继续往前开。
路面上的裂缝开始变少了。
暗红光的闪烁频率从一点五秒变成了两秒。
再往前开了十几公里,裂缝消失了。
路面变得完整了。
柏油的颜色也从灰黑变成了正常的深灰。
路两边的荒草变成了农田。
收割过的玉米茬子在车灯的扫射下一排一排地往后退。
有田就有人。
有人就有油。
老马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吴邪右手捏着珠子。
三十七度。
方向没变。
西南偏南。
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