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不会停。
四十八小时。
Shirley杨说的是四十八小时。
从换人那一刻算起,吴三省重新坐上去已经过了将近十个小时。
还剩三十八个小时。
八百一十公里,三十八个小时,五个人步行,没有车,没有油,没有鞋——好吧,现在有一双大了一号的灰布鞋。
这道数学题的答案吴邪算不出来,但他知道答案不好看。
珠子的温度又往上爬了零点一度。
三十七点四。
催得越来越急。
他加快了脚步,鞋后跟在脚踝处磕磕绊绊地摩擦,每一步都能听见布料蹭皮肤的声音。
走到第一公里的时候,路面右侧的排水沟边出现了一摊暗色的液体痕迹。
吴邪蹲下去看。
不是血。
是呕吐物。
干了一半,边缘发硬,中间还有一点潮的。
呕吐物里有几颗嚼碎的白色颗粒,胡八一用罗盘针尖挑了一颗出来。
米饭粒。
嚼碎了但没消化就吐出来了。
路边的草丛里还有一个被揉成球的塑料袋,袋子上印着模糊的红色店名,看不清字。
吴邪把塑料袋拆开铺平,对着月光看了看。
袋子角落里残留着几粒米饭和半块咸菜。
有人在这里吃了东西,然后吐了。
而且吐得很急,呕吐物溅到了排水沟对面的路牙子上。
吴邪站起来,脚下的灰布鞋沾了泥。
他把塑料袋叠好塞进杂物堆,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胖子的数数声从十六万零四百五十跳到了十六万零四百五十一。
珠子的温度稳定在三十七点四度。
每秒十四次。
西南偏南。
前方的路很黑。
但有人在前面走过了,赤着一只脚。
那个人也在吐。
也在赶路。
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大了一号的灰布鞋。
老马的鞋。
四十三码。
脚后跟空着一截。
他想起老马递鞋过来的时候说的话——别光脚了。
一个拉红薯的大叔,在路边睡了一觉,醒来看见六个浑身是血的人,没报警,没跑,递了一双鞋。
这个世界有时候比荒原底下的东西好懂得多。
走到第二公里的时候,胡八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弯腰的角度比平时更大,不是因为肋骨疼。
是他在看地面。
柏油路面的右侧边缘,沿着路肩的排水沟,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不是四十二码牛津鞋的。
是赤脚印。
脚印的尺寸很大,目测四十五码以上。
脚趾之间的间距均匀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样。
每一个脚印的深度完全一样。
脚印的方向——与他们相同。
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