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泥水里躺着一只鞋
    旧公路往西南方向延伸。

    路面的裂缝比来时更宽了,暗红光每一点五秒闪一次。

    频率又快了。

    之前是每两秒,后来变成一点七秒,现在一点五秒。

    地底下的东西在持续渗透。

    路两边是枯黄的荒草和歪倒的旧电线杆。

    远处有几栋灰色矮房子的轮廓。

    天色是暗紫色的,碎月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边缘还在掉碎片。

    风很小。

    空气里铜锈味逐渐减淡了,混进来灰尘和柴油的味道。

    真实世界的味道。

    吴邪停下脚步。

    “分红薯。”

    他从三轮车斗里翻出来那半袋干瘪的红薯。

    拎起来掂了掂,四五斤。

    不到十根。

    根根都干得能当棒槌使。

    他先给胖子拿了一根。

    胖子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接过去。

    咬了一口。

    脸皱成了一团。

    “这他妈是红薯还是木头?”

    “是红薯。”

    吴邪说。

    “嚼不动就含着。”

    他又拿了一根递给Shirley杨。

    Shirley杨接过去没吃,先掰成两半,把小的那半留给自己,大的那半塞回车斗里。

    给胡八一一根。

    胡八一啃了一小口,啃的时候牵动了断肋骨那边的肌肉,脸歪了一下。

    张起灵口袋里已经有一根了——之前吴邪硬塞进去的。

    他没拿出来吃。

    也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吃。

    可能打算攒着当纪念品。

    吴邪自己拿了一根。

    剩下最后半根。

    他把半根红薯掰碎了,用手指捏成糊状。

    红薯肉是干的粉状,掺了点他掌心渗出来的血和汗,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糊。

    不太美观。

    但能吃。

    他走到三轮车斗旁边,小心地把红薯糊抹在老人的嘴唇上。

    老人躺在车斗里。

    四十公斤的身体被破帆布裹着。

    浑浊的眼球对着灰色的天空。

    嘴唇抹上橙色的红薯糊之后,嘴角的肌肉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一种三千年前的本能驱使着他的嘴唇往里吸了一口。

    红薯糊被吸进了嘴里。

    老人的喉结动了。

    咽下去了。

    三千年来第一次进食。

    吃的是一坨混着血汗的干红薯糊。

    吴邪在旁边看着。

    老人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橙色的渣。

    他没有擦。

    那点橙色是老人脸上除了褶皱和伤痕以外唯一的颜色。

    留着好看点。

    吴邪站直了。

    他的目光越过三轮车斗,越过枯黄的荒草,越过歪倒的电线杆,看向来时的方向。

    六百多米外。

    吴三省的椅子。

    光柱还亮着。

    颜色是灰白的,底部掺着暗金色。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只有筷子粗细的一根线。

    但就是这根线把底下一百二十米的东西锁着。

    椅背上的钉子在往外长。

    吴三省的意识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吴邪看了最后一眼那根灰白色的光线。

    他转过头。

    赤脚踩在柏油路面上。

    十九度。

    没有花。

    没有暖。

    只有脚底水泡破裂之后的刺痛和嵌进皮肤纹路里的碎石颗粒。

    他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兜里的珠子贴着大腿,三十七度。

    每秒十四次。

    指向西南偏南。

    旧公路的柏油面在脚底下往前铺展。

    两条白色的车道分隔线已经磨得只剩影子。

    路面上的裂缝在脚底下横七竖八地分布着,暗红光从缝隙里往外渗,一点五秒一次。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

    路两边的荒草变高了。

    已经到了膝盖的位置。

    草叶子是枯黄色的,干得一碰就碎。

    走到二百米的时候。

    胖子突然喊了一声。

    “停。”

    吴邪站住了。

    “怎么了?”

    胖子没回话。

    他松开三轮车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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