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的裂缝比来时更宽了,暗红光每一点五秒闪一次。
频率又快了。
之前是每两秒,后来变成一点七秒,现在一点五秒。
地底下的东西在持续渗透。
路两边是枯黄的荒草和歪倒的旧电线杆。
远处有几栋灰色矮房子的轮廓。
天色是暗紫色的,碎月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边缘还在掉碎片。
风很小。
空气里铜锈味逐渐减淡了,混进来灰尘和柴油的味道。
真实世界的味道。
吴邪停下脚步。
“分红薯。”
他从三轮车斗里翻出来那半袋干瘪的红薯。
拎起来掂了掂,四五斤。
不到十根。
根根都干得能当棒槌使。
他先给胖子拿了一根。
胖子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接过去。
咬了一口。
脸皱成了一团。
“这他妈是红薯还是木头?”
“是红薯。”
吴邪说。
“嚼不动就含着。”
他又拿了一根递给Shirley杨。
Shirley杨接过去没吃,先掰成两半,把小的那半留给自己,大的那半塞回车斗里。
给胡八一一根。
胡八一啃了一小口,啃的时候牵动了断肋骨那边的肌肉,脸歪了一下。
张起灵口袋里已经有一根了——之前吴邪硬塞进去的。
他没拿出来吃。
也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吃。
可能打算攒着当纪念品。
吴邪自己拿了一根。
剩下最后半根。
他把半根红薯掰碎了,用手指捏成糊状。
红薯肉是干的粉状,掺了点他掌心渗出来的血和汗,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糊。
不太美观。
但能吃。
他走到三轮车斗旁边,小心地把红薯糊抹在老人的嘴唇上。
老人躺在车斗里。
四十公斤的身体被破帆布裹着。
浑浊的眼球对着灰色的天空。
嘴唇抹上橙色的红薯糊之后,嘴角的肌肉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一种三千年前的本能驱使着他的嘴唇往里吸了一口。
红薯糊被吸进了嘴里。
老人的喉结动了。
咽下去了。
三千年来第一次进食。
吃的是一坨混着血汗的干红薯糊。
吴邪在旁边看着。
老人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橙色的渣。
他没有擦。
那点橙色是老人脸上除了褶皱和伤痕以外唯一的颜色。
留着好看点。
吴邪站直了。
他的目光越过三轮车斗,越过枯黄的荒草,越过歪倒的电线杆,看向来时的方向。
六百多米外。
吴三省的椅子。
光柱还亮着。
颜色是灰白的,底部掺着暗金色。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只有筷子粗细的一根线。
但就是这根线把底下一百二十米的东西锁着。
椅背上的钉子在往外长。
吴三省的意识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吴邪看了最后一眼那根灰白色的光线。
他转过头。
赤脚踩在柏油路面上。
十九度。
没有花。
没有暖。
只有脚底水泡破裂之后的刺痛和嵌进皮肤纹路里的碎石颗粒。
他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兜里的珠子贴着大腿,三十七度。
每秒十四次。
指向西南偏南。
旧公路的柏油面在脚底下往前铺展。
两条白色的车道分隔线已经磨得只剩影子。
路面上的裂缝在脚底下横七竖八地分布着,暗红光从缝隙里往外渗,一点五秒一次。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
路两边的荒草变高了。
已经到了膝盖的位置。
草叶子是枯黄色的,干得一碰就碎。
走到二百米的时候。
胖子突然喊了一声。
“停。”
吴邪站住了。
“怎么了?”
胖子没回话。
他松开三轮车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