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蹲到了路边。
吴邪跟过去。
张起灵比他先到。
路边有一条浅浅的排水沟渠。
沟渠里积着半公分深的泥水。
泥水里躺着一只鞋。
黑色。
皮面。
系带的。
牛津款式。
吴邪的脊背凉了一下。
他蹲下来。
把鞋从泥水里捡了出来。
鞋码印在鞋舌内侧。
四十二码。
右脚。
鞋底的泥土还没完全干透。
湿的。
新鲜的。
这不是来时路上看到的旧脚印对应的那双鞋。
旧脚印是几周前的。
这只鞋是刚丢的。
鞋带系着活扣。
结扣松散,自己散开了一半。
走路的时候鞋带松了,鞋从脚上滑落,掉进了沟渠里。
丢鞋的人没回来捡。
吴邪把鞋翻过来。
鞋垫是深灰色的。
鞋垫的内侧——脚弓对应的位置——有用圆珠笔写的两个字。
字迹很小。
笔画的力度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在颠簸中写的。
吴邪凑近了。
两个字。
太迟。
吴邪捏着鞋蹲在沟渠边上。
灰色天光照在鞋垫上。
太迟。
圆珠笔。
蓝色墨水。
笔画不稳定。
谁写的?
写给谁的?
吴邪抬头看向前方。
旧公路往西南方向延伸,路面裂缝暗红光跳动,一点五秒一次。
路上没有人。
没有脚印。
沟渠里只有这一只鞋。
右脚的。
丢鞋的人现在穿着左脚那只,继续往前走了。
或者赤着右脚走的。
吴邪把鞋递给胡八一。
胡八一接过来翻了翻。
看到鞋垫上的字之后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鞋是解连环的?”
胖子凑过来。
“他穿四十二码?”
“吴三省也穿四十二码。”
吴邪说。
“但吴三省在椅子上坐着。”
“所以不是三叔的。”
吴邪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
鞋面的皮质还算干净,但右脚跟内侧磨损严重。
这是一个走路时右脚外翻的人穿了很久的鞋。
解连环不外翻。
解连环的步态很正。
吴三省说过,占了解连环身体的那个东西,吃白粥咸蛋,眼神温和得不正常。
一个三千年前从巨人嘴里出来的东西,学了人话,学了吃饭,但不一定学得会走路。
走路时右脚外翻。
穿着解连环的身体但走不出解连环的步态。
吴邪把鞋塞进了三轮车斗里。
老人看了一眼那只鞋。
浑浊的眼球里没有反应。
“走。”
吴邪说。
“快了。”
胖子推起三轮车。
铁轮毂在柏油路上嘎嘎响。
“你说快了是快到了还是快来不及了?”
吴邪没回答他。
赤脚踩在路面上,碎石颗粒硌着水泡。
兜里的珠子朝西南偏南方向多出的那零点三度贴在他的大腿上。
暖的。
但不够暖。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