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推着前轮报废的三轮车,铁轮毂碾在暗红色岩石面上发出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刮擦声。
每隔四十秒他就得停下来,因为没了前轮的橡胶包裹,金属轮毂会朝左偏。
他得抬起车头,把方向拧回来,再继续推。
吴邪赤脚踩在花瓣上。
说来奇怪,水泡被花的温度敷着反而不怎么疼了。
三十七度的花瓣贴在脚底,把之前烫出的三个水泡包裹住,有一种热毛巾敷伤口的效果。
虽然这个热毛巾长在地上,还会发光。
他脱臼的左肩用Shirley杨从三轮车斗破帆布上撕下来的布条做了个简易吊臂。
布条的颜色不太好看,脏兮兮的灰绿色,闻着有股柴油味。
但至少左胳膊不用晃来晃去了。
每晃一下肩关节里面的骨头就咯噔响一声,响得他头皮发麻。
张起灵走在吴邪右侧靠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目光不在前方。
在地面。
吴邪注意到了。
张起灵在数花的间距。
最开始的时候,每朵花之间隔半米。
走了一公里之后,间距拉到了七十厘米。
两公里的时候,九十厘米。
花在变稀。
吴邪没说话。
张起灵也没说。
两个人都看到了,都没开口。
这种默契在某些时候让人觉得省事,在另一些时候让人觉得闷得慌。
胖子没注意到花的变化,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要命的铁轮毂上。
每推四十秒停一次,每停一次骂一句脏话,骂完继续推。
他的心脏功能只剩百分之十六。
腿上的水泡渗着液。
一百二十斤的身体推着一辆铁架子在荒原上前进。
Shirley杨走在三轮车斗旁边,一只手搭在老人的肩膀上。
老人躺在车斗里,浑浊的眼球对着暗红色的天。
他三千年来第一次坐车。
虽然这辆车的前轮是废的。
胡八一弓着腰走在队伍最后面。
断了的肋骨让他每走一步右边胸口就抽一下。
他把裂纹罗盘揣在怀里,领口露出半截。
罗盘的残针每隔十几秒抖一次。
走到三公里半的时候,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脚底。
花的间距已经拉到了一米二。
花瓣的颜色也浅了。
之前的花是纯白色,花心暗金色,饱满得能掐出汁来。
现在花瓣边缘开始发透明,花心的暗金色脉动从每秒十四次降到了每秒十二次。
张起灵的脚步慢了一拍。
吴邪知道他也看到了。
“花在变淡。”
吴邪说了一句。
张起灵没回话,往前看了一眼。
前方大约五百米处,暗红色岩石面的边缘出现了一条分界线。
分界线的另一边是灰黑色的真实柏油路面。
两种地面在那里切开,泾渭分明。
暗红色的矿物颗粒挨着灰黑色的沥青碎粒,中间隔着一道不到两厘米宽的裂缝。
吴邪的脚步没停。
花线越来越细。
间距拉到了一米五。
一朵。
一米五。
又一朵。
一米八。
再一朵。
两米。
走到第四公里的时候,暗红色岩石面消失了。
吴邪的右脚踩上了柏油路面。
脚后跟落地,身后最后一朵白花的花瓣缩了回去。
不是枯萎。
是主动缩进了岩石缝里。
五片花瓣一片一片地收拢,花心的暗金色亮了最后一下,然后整朵花缩回了暗红色岩石的裂缝底下。
吴邪转过头。
身后三米处的暗红色岩石面上,最后几朵花还亮着。
花心的暗金色脉动频率从每秒十四次降到了每秒十一次。
再往后看,花线一直延伸回远处那个侧躺在地上的暗灰色人形轮廓。
那个轮廓太远了,在碎月光下只剩一个模糊的点。
但花线连着它。
从它到吴邪脚边,三公里半的白花,还在。
只是不再往前长了。
胖子把三轮车推上了柏油路面。
铁轮毂在沥青上反而顺滑了些,不用每隔四十秒就停下来调方向了。
一个小进步。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