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太确定的高兴。
Shirley杨蹲在交界线旁边。
她用手按了一下最后一朵花。
花瓣碰到她的手指后没有缩回去。
但也没有越过岩石面的边缘往柏油路上长。
她把手往柏油路那边引了引。
花瓣纹丝不动。
贴着岩石面的边缘,一毫米都不过去。
“它只在这种岩石上长。”
Shirley杨站起来。
“真实地面上长不了。”
吴邪看着那条分界线。
暗红色的矿物颗粒和灰黑色的沥青碎粒之间的两厘米裂缝,就是花线的终点。
指路的花到这里就断了。
胡八一从后面赶上来。
他弓着腰,一只手捂着断肋骨那侧,另一只手把裂纹罗盘从怀里掏出来。
罗盘放在掌心。
天池针的残针抖了三圈。
然后指向了西南偏南八度的方向。
跟花线指示的方向吻合。
胡八一用圆珠笔在自己手背上写下了角度数字。
笔尖硌在皮肤上,字写得歪歪扭扭。
然后他蹲在柏油路面上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西南偏南。
“方向没问题。”
胡八一说。
“路怎么走是问题。”
Shirley杨站在三轮车旁边算了一笔账。
直线距离八百一十公里。
如果找到能开的车,不停歇地开,大概需要十到十二个小时。
如果靠推三轮车步行,按目前所有人的速度——每小时不超过三公里——需要将近十二天。
吴三省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这道算术题不需要计算器。
小学生都会做。
答案是来不及。
所有人都知道。
吴邪站在柏油路上。
赤脚。
十九度的沥青面贴着他的脚底。
刺痛。
碎石颗粒嵌进了水泡破裂后的嫩肉里。
没有花了。
没有三十七度的温暖了。
只有冰凉的、粗糙的、真实的路面。
他把右手伸进裤兜。
铜钱是凉的。
美工刀的断口硌着指关节。
花瓣被挤在缝隙里,已经捏扁了。
然后他摸到了珠子。
珠子是暖的。
三十七度。
每秒跳十四次。
他把珠子捏在掌心。
慢慢转了一圈身体。
面朝正南。
三十七度。
正西。
三十七度。
正北。
三十七度。
正东。
三十七度。
他继续转。
转到西南偏南方向的时候,掌心的温度多了零点几度。
不明显。
但他的皮肤在过去几天里被烫过太多次了。
荒原的岩石烫过,铜钱的冰冷冻过,白花的三十七度敷过,胖子趴在裂缝上时五十度以上的地面灼过。
对温度变化的感知已经敏感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三十七点三度。
他转过去一点。
三十七点二。
转回来。
三十七点三。
方向确定了。
珠子在给他指路。
花断了,珠子没断。
二十多米外那个躺在暗红色岩石上学呼吸的古老存在,还在通过这颗直径一厘米的金属球跟他保持着联系。
联系很弱。
弱到只有零点三度的温差。
但在。
吴邪把珠子举到张起灵面前。
张起灵伸出断了指甲的左手碰了一下。
碰完之后他看了吴邪一眼。
点了一下头。
他感受到了那零点三度。
“走吧。”
吴邪说。
“往这边。”
他赤脚踩上柏油路面。
十九度。
碎石粒。
水泡的嫩肉在地面上磨着。
每走一步疼一下。
身后最后几朵花的暗金色脉动越来越弱。
从每秒十一次降到了每秒九次。
七次。
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