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需要有人告诉它,醒了之后它还是它。”
吴三省的眼皮抖了两下。
没有睁。
“解连环知道怎么做,对吧。”
吴三省的嗓子里挤出了一个音节。
像是嗯。
又像是叹气。
吴邪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西南方向。
八百一十公里。
解连环。
或者已经不是解连环的解连环。
兜里的珠子跳着。
每秒十六次。
三十七度。
身后远处那个三十米高的灰色人形还在站着。
低着头。
面板上一个凹槽,一条弯弯的线。
锁链绷着。
铁锈往下掉。
它没有再迈步。
吴邪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看回来。
断了指甲的左手已经不是拳头了。
五根手指松开着。
“走吧。”
“去找解连环。”
胖子一脚踹了三轮车的铁轮毂。
铁轮毂磕在地上嘎的一声响。
“前轮还是废的。”
“那就推着走。”
“八百一十公里你推着走?你当我是骆驼?”
吴邪没接他的话。
他弯腰从三轮车斗里翻出了那半袋干瘪的红薯。
掂了掂。
大概四五斤。
够吃两天。
他把红薯分给了每个人两个。
张起灵没接。
吴邪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Shirley杨在三轮车斗旁边清点物资。
除了红薯以外,车斗里还有一条麻绳、半瓶不知道谁喝剩的矿泉水、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抹布。
“药没有,鞋没有,干净水没有,通讯设备没有。”
Shirley杨报完之后看着吴邪。
“你打算赤脚走八百一十公里。”
“走出去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车。”
“这个鬼地方有车?”
胖子往旧公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柏油路面上裂缝纵横,暗红光每一点七秒闪一次。
路两边是荒草和倒了一半的旧电线杆。
“之前有一车红薯经过。”
吴邪说。
“有红薯就有人,有人就有车。”
胡八一弓着腰走到三轮车旁边。
他揣在怀里的裂纹罗盘从领口探出半截。
他看着吴邪手里的红薯,然后看着远处灰色人形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吴三省。
“吴三省撑不了四十八小时。”
胡八一说。
“你就算找到车,开到解连环那里也得一天一夜,再加上回来的时间,掐头去尾你只剩不到三十个小时的余量。”
吴邪把红薯啃了一口。
皮是苦的。
肉是粉的。
有一股糊味。
“那就快点。”
他往西南方向走了出去。
走出十步之后脚底烫了一下。
不是岩石的烫。
是珠子的暖度透过裤兜传到了大腿,大腿传到了膝盖,膝盖传到了脚踝。
暖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他快走。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脚底。
他踩过的地方,暗红色岩石的缝隙里,有一粒白色的东西正在往外拱。
花苞。
指甲盖大小。
五个花瓣还没展开。
花心是暗金色的。
他脚底踩过的地方在长花。
吴邪没有停。
继续走。
身后传来胖子的声音。
“等等,你脚底下是不是在开花?”
“走你的,别看。”
“你他妈脚底下真在开花!?”
吴邪没回头。
他的脚印里,白色的花苞正一朵一朵地从暗红色的岩石裂缝中钻出来。
每一朵都指甲盖大小。
花瓣慢慢展开。
花心每秒脉动十六次。
一条白花铺成的路,从灰色人形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吴邪走过的每一步。
胖子推着三轮车跟在后面。
铁轮毂碾过白花的时候花瓣被压进了岩石缝里。
花没有碎。
轮子过去之后,花又弹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