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珠子跳了一下。
是的意思。
“我叫吴邪,在杭州开古董铺子,铺子叫吴山居,开了十一年。”
珠子跳了两下。
两下的间隔比正常的十六分之一秒长了一倍。
它在消化这段信息。
“古董铺子就是卖旧东西的店。瓷瓶啊,铜器啊,字画啊。大部分是假的。”
珠子的脉动频率没有变化。
“我三叔是吴三省,就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那个人,他替你看了好几年的门。”
脚底的岩石温度升了一度。
二十九度。
“椅子上有七根钉子,你知道的,你造的。”
温度降了半度。
二十八点五。
它不舒服了。
吴邪换了个话题。
“你种的花挺好看的,白色的,暖的。”
温度回到了二十九度。
吴邪在它面前蹲了下来。
珠子还贴着凹槽边缘。
暗金色的光把他半张脸照亮了。
“你做了三千年的梦,梦里全是人,你把他们都记住了。”
温度没变。
“你怕醒了之后发现自己也是梦。”
温度降到了二十六度。
“但你不是梦。”
吴邪的声音很平,不激动,不煽情。
“梦造不出铜钱,梦种不出花,梦不会怕。”
温度停在二十六度没动。
“害怕是活着的证据,死的东西不会怕。”
温度开始往回爬。
二十六点五。
二十七。
二十七点五。
二十八度停住了。
灰色人形的面板上,凹槽以外的区域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灰色变浅了。
不是整片变浅。
是凹槽的正下方。
大概下巴的位置。
灰色变成了浅灰色。
浅灰色的区域大概巴掌大小。
在那个巴掌大小的浅灰色区域中央,出现了一条线。
横的。
弯的。
弧度很浅。
一条往上弯的线。
吴邪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
那是嘴。
灰色人形长出了嘴。
嘴的弧度——往上弯。
它在笑。
吴邪把珠子从凹槽边缘拿开了。
暗金色的光在断开的时候闪了一下。
灰色人形面板上的嘴没有消失。
那条浅灰色的弧线还在。
吴邪退后一步。
灰色人形慢慢站了起来。
从蹲姿恢复到站姿。
锁链在背后哗啦响了一串。
三十米高的灰色人形站在荒原上。
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小人。
面板上有一个凹槽和一条弯弯的线。
凹槽在闪。
线在弯。
一个远古存在的脸上,有了第一个表情。
吴邪往回走。
赤脚踩着白花。
每一朵花瓣在脚底下压扁又弹起来。
走到五十米外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腿在抖。
不是怕。
是脱力。
珠子还在掌心里跳。
每秒十六次。
但温度比之前高了一度。
三十七度。
比体温高了一度。
吴邪走回众人那边。
胖子第一个冲上来。
“你跟那玩意聊什么了?”
“聊了聊开店的事。”
“什么?”
“没什么。”
吴邪把珠子塞回兜里。
他走到吴三省的椅子旁边蹲下来。
吴三省的眼睛闭着。
呼吸间隔已经很长了。
椅背上第七颗钉子的鼓包已经跟第六颗一样大了。
吴邪把铜钱放回了吴三省的手里。
铜钱碰到吴三省掌心,吴三省的手指自动合拢。
攥住了。
条件反射。
几年养成的条件反射。
“三叔。”
吴三省的嘴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它不想死,它也不想睡了,它想醒,但它害怕。”
吴三省的喉结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