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在掌心里跳得很稳。
暗金色的光把他的五根手指照得边缘发亮。
灰色人形蹲在面前。
凹槽正对着他的手。
三米变两米。
两米变一米半。
吴邪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白花被踩扁了三朵。
一米。
凹槽里的暗金色光照在珠子上。
两个光源同频。
每秒十六次。
同频的光叠加之后亮度没有翻倍,反而变暗了。
暗到一种温和的程度。
不刺眼。
不灼热。
不冰冷。
三十六度。
吴邪的手伸到了凹槽的边缘。
他能看清凹槽的内部结构了。
圆形。
方孔。
深度大概两厘米。
内壁光滑。
底部有几道极细的划痕——铜钱被含在里面三千年留下的磨损痕迹。
他没有把珠子塞进凹槽。
他把珠子贴在了凹槽的边缘。
珠子的暗金色光在接触凹槽边缘,整个灰色人形的表面亮了一下。
一整面灰色的皮肤上流过了一道暗金色的波纹。
波纹从凹槽往外扩散,经过肩膀、胸口、腰腹、大腿,一直跑到脚底。
脚底的波纹传进了荒原的暗红色岩石里。
吴邪脚底的岩石变成了暗金色。
暗金色从他脚底往四面八方扩散。
速度不快。
每秒大概扩张两三米。
到十米左右的时候开始减速。
到二十米的时候停住了。
以吴邪为中心,半径二十米的圆形区域变成了暗金色的岩石面。
圆形区域内的空气温度从二十度上升到了二十八度。
暖了。
然后珠子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每秒十六次的跳。
是一下特别重的跳。
重到吴邪的掌心被弹了一下。
伴随这一跳,一股信号从凹槽里涌进了珠子,穿过珠子,顺着吴邪的掌心灌进了他的意识里。
不是文字。
不是声音。
不是画面。
是感觉。
一种极其古老的、沉重的、辽阔的感觉。
吴邪的意识被这股感觉包裹住了。
他感受到了巨大。
不是体积的巨大。
是时间的巨大。
这个东西存在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的三十几年人生在它面前连一个像素点都算不上。
他感受到了孤独。
不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那种孤独。
是在一片没有边界的虚空里飘了几万年的那种孤独。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同类。
什么都没有。
他感受到了困惑。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
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它只知道自己在。
但在不等于知道。
然后他感受到了怕。
怕是所有感觉里面最重的一层。
压在最底下。
被其他感觉盖着。
怕不是害怕某个具体的东西。
是一种根源性的、没有对象的恐惧。
它怕自己。
怕自己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吴邪的鼻血又流了。
他没擦。
他把珠子继续贴着凹槽边缘。
在这股感觉的最深处,他碰到了一个东西。
很小。
跟他收到的那些巨大感觉比起来,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它在那里。
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不是恐惧。
不是孤独。
不是困惑。
是好奇。
它在好奇。
好奇吴邪是谁。
好奇吴邪为什么走过来。
好奇铜钱为什么在一个人类手里。
好奇白花被踩扁之后会不会疼。
好奇。
一个存在了几万年的东西,在三千年的噩梦之后,还有好奇心。
吴邪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确定那算不算笑。
但嘴角确实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