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秒十六次。
他把手掌贴在自己胸口上数了三秒。
四十八下。
正常人的心脏一分钟跳六十到一百次,他的心脏现在一分钟跳九百六十次。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胸腔里没有锤子在砸,血管里没有洪水在冲,耳膜后面没有咚咚咚咚的擂鼓声。
他甚至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刻都安静。
安静到他注意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胖子张着嘴正在说什么。
嘴唇的形状卡在了一个音节的正中间。
舌头顶在上颚偏左的位置。
右边脸颊的肌肉拉出一个弧度。
这个画面——没有在动。
不是完全不动,是慢。
慢到胖子的下巴用了整整两秒才往下挪了一毫米。
吴邪转头看张起灵。
张起灵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正在往回收。
五根手指离开肩膀的过程被拉成了一段极其漫长的动画。
先是小指尖脱离布料,然后无名指,然后中指——每一根手指抬起的轨迹都能看清楚关节弯曲的角度和指腹上细小的伤痕。
吴邪抬头。
天上的三轮碎月还在,最近那一轮的边缘有一片碎片正在剥落。
碎片脱离月球表面之后应该往下掉。
它没掉。
碎片悬在半空。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缓缓旋转。
旋转一圈大概用了三秒。
每一秒里吴邪都能数清碎片表面有几条裂纹。
七条。
时间被拉长了。
不是周围的世界变慢了。
是他的感知被加速了。
珠子把他的主观时间感拉到了正常人的十六倍。
他的一秒钟等于别人的十六秒。
所以别人正常速度的动作在他眼里就成了慢动作。
空气里悬浮着暗红色的粉尘。
每一颗都清晰可见。
吴邪从来不知道荒原上有这么多粉尘。
因为正常速度下它们太小太快,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但现在他能看见每一颗粉尘的形状,有的是扁的,有的是圆的。
有的带着一条极细的尾巴,拖在后面慢悠悠地转。
粉尘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
每一颗粉尘都是一个发光点。
几万个发光点挂在空中,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网。
然后吴邪的感知往下沉了。
不是身体往下。
是意识。
珠子的暗金色光透过掌心往里走,走过手腕,走过前臂,走到胸口,然后一脚踹开了他的感知范围。
地面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
是他的感知穿透了暗红色岩石层。
像X光机打开了一样,脚底以下的结构在他脑子里铺开了一幅图。
十米深处有裂缝,裂缝里灌满了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二十米深处裂缝变密,液体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深紫。
三十米深处开始出现光点。
光点不大。
每一个大约拳头大小。
暗红色,边缘毛茸茸的,有稳定的脉动。
一个光点就是一个意识碎片。
三千年来被母矩阵回收、剥离情感、压缩固化的人类灵魂残渣。
吴邪之前在碎片传来的信号里感受过它们的情绪——恐惧、愤怒、哀求、绝望。零零碎碎的,断断续续的,一股一股地往上涌。
但现在他看到的不是情绪。
是数量。
三十米深处大概有几百个光点。
五十米深处有几千个。
七十米深处——密得数不过来了。
光点挤在一起,边缘互相重叠,像一锅煮沸的粥。
一百米深处整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团实心的暗红色光团。
光团的边界在蠕动,不是随机蠕动,是有方向的。
方向是上。
朝他。
几千年积攒的意识碎片正从四面八方往他脚底下聚。
不是被吸过来的。
它们有独立的运动轨迹。
有的绕着弯走。
有的走直线。
有的停下来犹豫了两三秒然后继续走。
这些光点在主动游过来。
吴邪在拉长的时间里盯着地底看了大概四秒。
四秒等于正常时间的六十四秒。
一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