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闻到味了。
珠子的暗金色光穿过岩石层往下走了上百米，在地底的意识碎片群里搅起了巨大的动静。
鱼群闻到了饵料。
吴邪想把感知收回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碎片群体已经涌到了脚底正下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几千个光点同时亮了一下。
然后吴邪的脑子里响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脑中炸开的。
声音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人的，几十个，几百个，上千个。
每个声音的音色都不一样——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粗的有细的有哑的有亮的。
这些声音同时说了同一句话。
叠加在一起之后，形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不是噪音，是合唱。
一千个人用气声同时说一句话。
每个人的音色偏差不到半个音阶。
叠出来的效果——吴邪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合唱体说了七个字。
我们不要你杀死它。
吴邪的大脑空白了半秒。
然后合唱体说了第二句。
我们要你叫醒它。
两句话在脑子里回荡了大约三秒才慢慢散掉。
散掉的过程中，每一个声音按照不同的节奏消失。
有的先走了。
有的留了一会。
最后走的那个声音是一个很轻的、听不出年纪的气音。
气音消失之后，吴邪的时间感知啪地一声弹回了正常速度。
胖子那个卡在半中间的音节终于吐出来了。
“——你站那干嘛呢发什么呆？”
张起灵的手已经从肩膀上收回去了。
他看着吴邪的脸，目光停了一秒。
吴邪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指尖是湿的，鼻血。
“你鼻子又流了。”
胖子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拽他。
“别动。”
吴邪退了半步。
他站在原地消化了五秒。
碎片群体的诉求非常清楚。
不要杀，要叫醒。
这和解连环的方法不一样，和吴三省的理解也不一样。
杀死是一个结局。
叫醒是另一个结局。
两个结局之间的差别——吴邪还没想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
几千年来被当成燃料烧的那些碎片，它们投了票。
票投给了叫醒。
吴邪转过身看向三十米外坐在椅子上的吴三省。
光柱的灰色比例又增加了一截。
椅背上第六颗钉子的鼓包在他说话的工夫里又拱高了一毫米。
“三叔。”
吴三省的眼皮动了一下。
“底下那些碎片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吴三省没有回应。
呼吸的间隔变得更长了。
“它们说不要杀，要叫醒。”
吴三省的嘴角动了一下，声音碎得要贴着嘴才听得见。
“……那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
吴邪蹲下来。
“杀死和叫醒有什么区别。你跟我说清楚。”
吴三省的喉咙里挤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气音。
攥铜钱的右手微微偏了一下角度。
光柱的颜色没变。
温度没变。
底下那个东西还在听。
“杀……是让梦碎，碎了就什么都没了。”
“叫醒……是让它把梦带走，梦变成它的一部分，它记住。”
吴邪的脑子里翻过了这两句话。
杀死——梦碎——一切消亡。
这是解连环的方法。
代价是所有灵魂碎片跟着散。
叫醒——梦被记住——梦里的东西变成巨人意识的一部分。
那碎片们就不会散。
它们会变成巨人清醒后记忆的内容物。
“但叫醒有什么问题。”
吴邪追问。
吴三省闭了一下眼。
花了很久才把下一句话挤出来。
“……没人知道它醒了之后会干什么。”
“一个吃了三千年噩梦的东西，醒了，脑子里全是几千年的人类灵魂。恐惧、愤怒、仇恨、绝望——全在里面。”
“它如果醒了第一个念头是发疯——”
吴三省没有把这句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