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在同时跑三条线。
第一条——底下那个东西做了三千年的梦,梦的原材料是被母矩阵回收的人类灵魂碎片,荒原就是梦的物理形态。
第二条——解连环发现让它醒过来就能终结一切,但醒的代价是梦境归零,所有依附于梦境的信息层全部消失。
第三条——吴邪自己是唯一能充当楔子的人。
三条线在脑子里撞成了一团。
胡八一走到椅子旁边,蹲下来看着吴三省。
“我问一个问题。”
胡八一说。
“梦散了,谁先死。”
吴三省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已经没力气说长句了,嘴角挤出了两个字。
“所有。”
胡八一的脸色变了。
“所有人?”
吴三省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算是点头。
“包括荒原底下的灵魂碎片?”
点头。
“包括现实世界里那些被母矩阵连着的人?”
点头。
“包括我们?”
吴三省没动。
这个不点头是因为他在犹豫还是因为他没力气了,吴邪分不清。
Shirley杨从三轮车旁边走过来。
她的步子很快,显然一直在听。
“等一下。”
她站到了光柱侧面,避开了最亮的那道光。
“如果梦境归零意味着所有信息层消失,那现实世界呢。现实世界不是信息层。”
吴三省的嗓子里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碎得跟拿砂纸搓玻璃差不多。
“现实世界……不归它管。”
温度没动。
二十度。
底下那个东西同意了这句话。
Shirley杨追问了一句。
“所以梦散了,现实世界的物理基础不受影响?”
“不受。”
“但依附于母矩阵的意识体会消失?”
“嗯。”
Shirley杨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转过头看向吴邪,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代价你听清楚了。
吴邪听清楚了。
母矩阵是那个梦的一部分。
母矩阵连着倒悬塔、连着青铜门体系、连着所有被塞进系统里的人类意识。
梦散了,这些东西全没了。
包括那些被压在荒原底下几千年的灵魂碎片。
他们不是燃料。
他们是梦的内容物。
梦没了,他们也没了。
吴邪想到了之前碎片传来的那段话——我们不是燃料。我们是它的梦。
他们是梦。
梦醒了,梦里的人不会跟着醒过来。
他们会跟着消失。
吴邪的胃里翻了一下。
这个方法的代价不是他一个人死。
是几千年积攒的所有灵魂碎片一起死。
加上所有还活在系统里的意识体。
加上可能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挂在母矩阵这棵树上的东西。
全部归零。
干干净净。
回到那个东西做梦之前的状态。
混沌。
吴邪的右手从兜里掏出了美工刀,又塞回去了。
掏出来不是想干什么,是手需要抓一个东西。
胖子推着三轮车走到了二十米外。
他把车停下来,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你们在这嘀咕什么。”
没人回答。
胖子看了看吴邪的脸色,又看了看胡八一的脸色,又看了看Shirley杨的脸色。
三张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谁死了?”
“谁都没死。”
“那你们摆的什么丧脸。”
吴邪张了一下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胖子解释。
跟胖子说解连环找到了一个办法可以终结一切但代价是一切都得跟着终结——这个句子本身就是一个绕口令。
胡八一替他开了口。
“简单说。”
胡八一的声音很平。
“底下那个做梦的东西,解连环找到了让它醒过来的方法。它一醒,梦就散了。梦散了,所有存在于梦里的东西跟着散。”
胖子听了三秒。
“梦里有什么。”
“荒原,灵魂碎片,母矩阵,系统,所有挂在这套体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