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胖子不想蹬。
是前轮瘪了。
Shirley杨堵的那块布在第三次颠簸的时候滑了出来,内胎里最后一口气漏得比胖子的心脏功能还快。
胖子骂了一声,把两条腿杵在地上充当刹车。
三轮车在路面上擦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铁轮毂磕在沥青上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
吴邪从车斗里翻出来,赤脚踩在柏油路上。
路面是凉的。
不是之前那种四五十度的烫,是正常的、被风吹过的、带着一层灰尘的凉。
他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八百一十公里,三轮车前轮报废,车斗里装着一个三千岁的老人和半袋干瘪红薯。
这个出发条件不太体面。
但吴邪现在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出发。
他转过身,往回看。
东北方向大约六百米外,暗金色区域的边界线在灰色天幕下面划出一道分界。
分界线那边,光柱还在。
细细一根灰白色的线从地面戳到天顶,远看跟一根生锈的缝衣针差不多。
吴三省在。
吴邪站在路上盯着那根针看了大概十秒。
胖子从车座上下来,拍了拍屁股底下那块已经坐出人形的硬纸板。
“前轮废了。”
“我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吴邪没接。
他在想吴三省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千零九十五次,每次四十秒,三年。
十二个小时的有效窥探时间。
三叔在那把插着钉子的椅子上坐了不知道多少个星期的荒原时间,外面过了好几年。
他一天连一次,连完了瘫四个小时什么都不记得。
第二天再来。
第三天再来。
然后他从那片看不懂的信息海里拼了三年,拼出了一个不完整的轮廓。
那个轮廓里有一句话——条件是你。
吴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赤脚上沾着暗红色的粉末,脚底有三个水泡,右脚大脚趾的指甲劈了一半。
这就是条件。
一个赤着脚、兜里揣着缺口美工刀和死掉的金属珠子、连双鞋都没有的人。
他是条件。
胡八一从三轮车横杠上下来,把裂纹罗盘揣进了怀里。
他弓着腰走到吴邪旁边,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说——你想回去再问点什么。
吴邪确实想。
吴三省刚才被六十三度的高温打断了最后那句话。
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字。
活。
让它活。
杀死它的办法是让它活。
这句话在吴邪脑子里来回滚了六百米,越滚越重,越滚越不对劲。
杀死一个东西的办法不应该是让它活。
除非这两个词的意思在这个语境里不是字面意思。
除非杀死不是杀死,活也不是活。
吴邪蹲下来,用手指在柏油路面上划了一道线。
“三叔说过,它不是被锁在这里的。是它允许自己被锁在这里的。”
胡八一蹲在旁边听着。
“锁链是它自己的。”
胡八一点了一下头。
“它在等一个条件,条件满足了它就会自己解开锁链。”
吴邪的手指在路面上的线旁边又划了一道。
“条件是我。”
胡八一没接话。
“然后解连环找到了一个杀死它的方法。”
吴邪划了第三道线。
“方法是让它活。”
三道线并排在柏油路面上,被灰色的天光照着。
胡八一盯着三道线看了四五秒。
然后他伸手在第一道线和第三道线之间画了一个圈。
“你注意到没有。”
“三叔说那个东西不排斥关于自己的信息被说出来,它希望有人知道锁链是它自己戴上的。”
吴邪嗯了一声。
“但解连环说让它活的时候,它的反应是六十三度。”
吴邪又嗯了一声。
“一个东西自己给自己戴上锁链,说明它不想活。或者说,它害怕自己活着的状态。”
胡八一的手指在圈上点了一下。
“解连环说的杀死它,可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灭。是让它面对它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吴邪抬起头看着胡八一。
胡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