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东西自己戴上锁链关在屋子里三千年,你说它在等一个条件。”
“我觉得它等的不是一把钥匙。”
“它等的是一个理由。”
“一个让它敢把锁打开的理由。”
吴邪蹲在路面上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在翻一组记忆。
三千岁的老人在张起灵说完回家之后,凹槽里涌出暗红色液体,身体开始塌缩。
附着了三千年的灵魂残渣化作暗红色的雨洒落。
三十米高的巨人缩回一米八的正常体型。
褪去伪装的巨人化作苍老的人类。
右肩上的麒麟纹身和张起灵一模一样。
它等了三千年,等到一个后人对它说了两个字。
回家。
然后它就松手了。
吴邪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嘎巴响了一声,脚底的水泡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我得回去。”
吴邪说。
“三叔还没说完。”
这是他第二次掉头。
胖子这次没骂。
他把三轮车的车头调过来,拍了拍车座。
“蹬不动了,推着走。”
胖子推着前轮报废的三轮车在柏油路上走。
铁轮毂在路面上刮出一条笔直的白印。
车斗里老人的琥珀色眼珠半睁着,嘴唇还在做那个三千年来含铜钱的咀嚼动作。
Shirley杨走在车斗旁边,一只手搭在老人肩上固定着防止他被颠出去。
张起灵走在吴邪身侧。
他的右肩麒麟纹身在灰色天光下暗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纹身从上臂褪到了手腕,又从手腕传了大半给吴邪。
剩下的部分薄得不像个纹身了,更像一层快要脱落的旧墨水。
六百米。
推了大概十五分钟。
暗金色岩石面重新出现在柏油路的尽头。
吴邪赤脚踩上暗金色岩石,脚底又烫了一下。
底下那个东西又知道他回来了。
远处那根灰白色的光柱比二十分钟前更灰了。
灰色的比例已经超过了白色。
吴邪的脚步快了。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椅子出现在视野里。
吴三省坐在上面,右手攥着铜钱,脑袋往右偏了十几度。
眼睛闭着。
椅背上的北斗七钉,第五颗已经完全冒了头。
第六颗的钉帽在木纹下面拱出了一个鼓包。
吴邪走到椅子正面蹲了下来。
“三叔。”
吴三省的眼皮抖了两下,没睁。
“三叔,我有个问题。你回答完我就走。”
吴三省的嘴角动了一下。
声音碎得几乎听不见。
“……你又回来了。”
“最后一次。”
吴三省花了大约十秒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对焦花了更久。
他看清楚吴邪之后没有露出上次那种老辈人的无奈表情。
这次是疲倦。
“解连环写的让它活。”
吴邪说。
“这个活是什么意思。”
吴三省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气音。
“我说过了,说到这部分它会升温。”
“你别说结论,说你自己的理解,你怎么猜的。”
吴三省闭了一下眼。
攥铜钱的右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光柱里的暗金色符号流速没变。
温度没变。
底下那个东西在听。
吴三省歇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解连环用的活这个字,我琢磨了很久。”
他的语速已经慢到了每个字之间隔三秒。
“它现在不是死的,它在做梦。”
“做梦不是活着,做梦是意识在运转但没有醒。”
温度二十度。
没动。
“让它活的意思可能不是让它的身体活过来。”
“是让它醒。”
温度从二十度跳到了二十八度。
不是惩罚。
是注意。
底下那个东西竖起了耳朵。
吴三省感觉到了脚底的温度变化,但他没停。
“一个做了三千年梦的东西,梦里全是别人的灵魂碎片,梦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