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在抖。
不是害怕。
是脑子里太多东西同时在响,身体已经顾不上控制关节了。
“什么叫条件是我。”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稳,但喉咙发干。
吴三省攥着铜钱的右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光柱在椅子上方嗡嗡地响了一声,暗金色符号的流速慢了半拍。
“你要是问具体的,底下那个东西会升温。”
“我只能告诉你我偷看到的碎片里拼出来的部分。”
他的视线从吴邪脸上移到了远处暗金色岩石面上巨人走了三千年的巡逻凹槽。
巨人不在了,凹槽还在。
“它选人有标准。”
地面温度二十度,没动。
“三千年里它通过铜钱接触过很多人,每一个碰过铜钱的人的意识数据都会被它扫一遍。”
“它在找一种特定的东西。”
温度从二十度升到了二十三度。
微弱的警告。
吴三省换了个说法。
“我不说它找的东西是什么,我说一个现象。”
“一千零九十五次连接里,有三次信息海里出现了一组画面。三次画面的内容一样。”
“画面里是一个铺子。”
“铺子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灯泡坏了一个,剩的那盏照着算盘。”
“凌晨两点。”
“铺子外面的街很安静。”
“那个人盘完了所有账本之后,走到后门锁了门,回头看了一眼楼梯。”
“楼梯上面没有人。”
“他每天锁门的时候都会看一眼。”
“每天,十一年。”
吴邪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人是他自己。
三叔在一千零九十五次连接中看到了三次他的记忆。
不是。
不是三叔看到的。
是那个在地下一百二十米待了三千年的东西看到的。
它通过铜钱接触过三叔的意识,三叔的意识里有吴邪的记忆碎片。
那个东西从三叔脑子里翻出来了吴邪坐在吴山居柜台后面盘账本的画面。
然后它把这组画面翻来覆去看了三次。
“我不理解它为什么对你感兴趣。”
吴三省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安慰的成分。
陈述事实。
“你没有特殊的血脉,你的体质在老吴家里排倒数。你爷爷的脑子比你好使,你爸比你能扛事。”
“但它挑的是你。”
“不是因为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吴三省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光柱里的符号在这段沉默里又慢了一拍。
底下那个东西在听。
每次吴三省说到关于吴邪的内容时,地面温度不升反降。
它不但不排斥。
它希望听到。
“是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频率。”
温度降到了十七度。
开始冷了。
“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频率是最接近的说法。”
“你的意识有一种振动方式,跟它的底层结构兼容。”
“不是匹配,兼容。”
“就是能插进去不会报错的那种兼容。”
胡八一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它需要一个容器,而吴邪的意识结构正好能装得下它?”
温度从十七度跳到了三十五度。
不是针对胡八一。
是针对容器这个词。
吴三省被迫停了下来。
“不能用容器这个词。”
他看着地面很快说了一句。
温度降回了二十八度。
底下那个东西被安抚了。
吴三省想了大约十秒钟,换了一种表述。
“不是装,是接。”
“你想象一根天线。”
“天线不装信号,天线接信号。”
“它需要一根天线把它的信号传到一个它自己到不了的地方。”
“你的意识是那根天线。”
温度回到了二十度。
完全平静。
底下那个东西对这个说法满意了。
吴邪的脑子已经开始发沉了。
不是累。
是信息重量压的。
他蹲在暗金色岩石上,掌心攥着兜里的美工刀,指节一阵一阵地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