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踩在岩石表面,脚趾头缩了一下。
岩石温度大约十五度,但脚底板的粉末接触区域烧到了三十六度以上。
两个温度同时存在于同一只脚上,感觉像左脚踩冰箱里、右脚伸烤箱里。
吴邪他没动。
站在通道口外三米的位置,闭着眼睛,让信号自己涌上来。
第一波。
碎片。
全是碎片。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的画面,不到半秒就碎了。
一个老头坐在火堆旁边搓手,眼角的皱纹里有灰,画面停留了零点八秒。
一个年轻男人被什么东西拖着往黑暗里滑,嘴张着在喊但没声音,画面晃了一下就没了。
碎片密度太大。
吴邪的太阳穴开始跳痛。
他没退。
他在这堆乱码里找那个叫他名字的信号。
底层。
在所有碎片信号的最底层。
那个带方向性的信号稳稳地在那儿,没被碎片洪流冲散。
吴邪顺着信号往下摸。
脑子里的画面开始变化。
碎片退远了。
周围的声音——张起灵的呼吸、碎月的嗡鸣、远处锁链金属摩擦暗红色岩石的声音——全部被推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
他的意识沉了下去。
不是真的下沉,身体没动,脚还踩在岩石上面。
但大脑里有一部分东西在往下走。
越走越深。
碎片越来越少。
到某个深度之后,碎片完全消失了。
只剩那一个信号。
清清楚楚的,一个人的声音。
邪。
声音比在柏油路上听到的更完整了,能听出来尾音有一个轻微的上扬。
不是疑问。是确认。
确认他来了。
吴邪的意识继续往下,信号的源头越来越近。
然后他碰到了一堵墙。
不是物理的墙。是信息密度突然增加到他的脑子处理不了的程度,所有通道被堵住了。
他在墙的这一面待了两秒钟,墙另一面的信号源开始主动推送内容。
不是声音了。
是画面。
画面的清晰度高到吴邪可以看见画面里那个人睫毛上粘着的灰尘。
解连环。
二十三年前的解连环。
比现在年轻,但脸上的表情比现在更老。
那种老不是年龄的老,是见过了什么东西之后脸上会长期挂着的一种老。
画面里,解连环独自站在巨人面前。
巨人三十米高,灰色的半物质态身体上缠着暗红色铁链,无脸平面朝向解连环。
解连环的右手握着一枚铜钱。
完好无损的乾坤铜钱。
他把铜钱举到了巨人脸部的高度。
巨人低下了头。
三十米的身高弯腰低头,锁链发出巨大的金属摩擦声。
解连环将铜钱按入了凹槽。
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抖,是沿着脊椎一直抖到头顶的那种全身性痉挛。
他的眼睛、耳朵、鼻孔、嘴角——同时渗出了血。
七窍流血。
但他没有把铜钱拔出来。
他的手按在凹槽上,手指关节全白了。
他在承受什么东西。
吴邪看不到他承受的内容——画面只有解连环的第三人称视角,没有他的第一人称意识流。
但吴邪看到了他的脸。
解连环的表情在十秒钟内变了四次。
第一次:痛苦。物理性疼痛,嘴唇咬出了血。
第二次:惊愕。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到针尖那么小,嘴巴张开但没发出声音。
第三次:恐惧。不是那种见到鬼的恐惧。是一种发现自己一直相信的东西全是错的那种恐惧。
第四次。
绝望。
吴邪从没在解连环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解连环是什么人?
九门里最能装的,脸上永远挂着三层面具,连吴三省都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但这个表情是真的。
假不了。
绝望这种东西装不出来。
解连环拔出铜钱的动作很慢,手指是一根一根松开的。
铜钱离开凹槽的时候,巨人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直了,继续迈步走圆圈。
三秒一步。
解连环跌坐在暗红色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