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路面的温度。
是从身体里面烫出来的。
他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底板的皮肤上,那些在荒原岩石上沾的暗红色粉末还没搓掉,贴在脚掌心的纹路里。
粉末在发光。
极淡的暗红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吴邪的脚底板告诉他这玩意儿的温度正在往上走。
从体温升到了四十度左右。
胖子回过头来。
“你又怎么了?”
“脚底有东西。”
吴邪蹲下来,用拇指搓了一下脚掌心的粉末。
粉末搓不掉。
不是附着在皮肤表面的那种搓不掉,是已经渗进了皮肤纹路里面的那种搓不掉。
胡八一弓着腰凑过来看了一眼。
“荒原上的岩石粉末?”
“嗯。”
“张起灵说那些岩石是灵魂残渣压成的。”
胡八一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玩意儿渗进皮肤里了。”
张起灵把老人从背上放下来,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走了过来。
他蹲在吴邪面前,伸出左手翻过吴邪的脚底板。
看了三秒。
“粉末已经跟你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产生了接触。”
张起灵的语气跟报天气预报差不多。
“你血液里残留的神性代码碎片在跟粉末里的灵魂残渣发生数据交换。”
“说人话。”
胖子插嘴。
“他的脚变成了天线。”
张起灵说。
吴邪愣了一下。
这个比喻过于直白了。
Shirley杨从后面走上来,蹲下看了看吴邪的脚掌。
“你血液里的代码碎片不到百分之三了,可能更少。但这些碎片的结构跟荒原岩石是同源系统的产物,两边能互相识别。”
“所以荒原上那些灵魂碎片的信号能通过粉末传到我脑子里?”
吴邪问。
“理论上是这样。”
Shirley杨站起来。
“但传过来的信号质量取决于碎片本身的完整度。大部分灵魂碎片已经被母矩阵压碎了,能传的信息不会超过一两秒的情绪闪烁。”
吴邪的脚底板又烫了一下。
这回不是温度变化。
是一股情绪。
从脚底板窜上来,沿着小腿骨往上走,两秒钟之内冲到了脑袋里。
恐惧。
没有来源的恐惧。
吴邪的眼眶红了,鼻腔酸得要炸开。
他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情绪潮水退了七成,但脑子里的嗡鸣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散掉。
张起灵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
吴邪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手背是湿的。
“刚才有东西传上来了。一股情绪。恐惧。很强。”
胖子的脸变了。
“你是说那些碎片在给你发信号?”
“不止恐惧。”
吴邪缓了口气。
“里面还夹着别的。愤怒,思念,绝望,求救——好几十种情绪同时涌上来的,太乱了,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胡八一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警觉。
“你确定这些情绪是真的?不是系统伪造的诱饵?”
好问题。
吴邪想了三秒钟。
“如果是系统伪造的,信号应该是统一的。程序发指令会有优先级排序,不可能同时输出几十种互相矛盾的情绪。但刚才传上来的东西根本没有逻辑,恐惧和思念搅在一起,愤怒和哀求叠在一块儿——这不是程序干的活。”
“那是什么?”
“是真的人的残渣。”
吴邪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发紧。
“几千年的灵魂碎片被压成石头铺在地上,它们碎了但没死透。还剩最后一口气。”
荒原上那些暗红色岩石在他脑子里不再是岩石了。
是人。
胖子在旁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他穿着鞋。
他的脚底板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为什么没收到?”
胖子问。
“因为你血液里没有神性代码碎片。”
Shirley杨回答他。
“你是干净的。吴邪不是。”
吴邪的赤脚踩在柏油路面上。
路面下面是真